裴铮扯唇,夸了句:“真聪明,你猜得不错。”
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姜尧困惑道:“可我怎么听说她姐姐有先天不足之症,宫中太医都曾断言活不过二十?”
那个时候她应该十八了,不该好好在家休养,说得好听些便是在父母膝前尽孝。
“没错,所以他们想榨取她身上最后的价值。”
裴铮漆黑的狭眸中闪过讥诮:“老师知晓后辈扶不起来,又担心他走后我与冯家的联系从此斩断,受他人撺掇后竟做出此下策。”
只为了将他和冯家捆绑一辈子,兴许对方也知晓他的秉性,知晓结亲不是结仇的道理,可人之将死,又能如何?
姜尧扯了扯他的袖子,抬起头好奇:“那你怎么会答应?”
在她看来,裴铮似乎不是轻易受人拿捏的人。
他恐怕吃软,但绝不吃硬,尤其是这桩婚事在旁人看来都是以恩情做胁迫之事。
裴铮面色冷淡:“殿试在即,当今圣上重孝义,为保殿试顺利,我别无选择。”
姜尧明白了。
大雍对于入仕为官者,不仅要求才能过人,也要求其品性高洁,尤其注重孝义二字。
此考核规则有利有弊,历届科举中,不乏有中榜之人因‘忘恩负义’、‘忤逆不孝’等理由被人揭发检举,从此无缘仕途。
其中有真有假,真自然是好,可假中多是被人陷害,即便最后洗清冤屈,自身也终究会受影响。
倘若传入天子耳中,不论是真或是假,再好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只因疑心。
作为裴家的继承人,裴铮身上肩负重任,因此他不能赌。
不能赌若是不答应这桩婚事,冯家人会背地里做出什么,尤其是他殿试在即,小人难防。
两家婚事正式结下后,冯老太爷去世,连带着裴铮对冯家最后一丝恩情也消弭于世。
作为家族筹码,冯家希望冯心然尽早生下一个有两家血脉的孩子,作为养育她多年,求医寻药不曾放弃的回报,然而大婚当晚她却突然发病。
因为冯心然清楚一旦自己怀上孩子,自己必死无疑,她羸弱的身躯光是活着格外艰难,再来一个孩子那她绝无生还可能,因此她故意发病。
看出她想活着的决心与渴求,裴铮便未拆穿,命人尽力医治,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婚后第二日他离京赴任,之后数年未曾多关注过。
听他徐徐道完后,姜尧惊讶不已:“所以她不仅活到了二十,还活到了二十三?”
裴铮颔首。
姜尧惊叹,眼中满是佩服:“她真可怜又真坚韧啊。”
太医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她却努力活到了二十三,这何尝不是一种不服输不信命的心气?
“若是她还在世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呢。”姜尧叹气惋惜。
闻言,裴铮低头瞥她,欲言又止。
姜尧毫无所觉,她摇头晃脑:“你也可怜,但没有她可怜,也没有我可怜。”
她撇撇嘴说:“我八岁没了娘,别人都有亲娘就我没有,没娘的孩子就是草,我娘要是在我绝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
虽然她爹比起其他无良爹来说还算不错,但亲爹再好哪有亲娘好?
她是亲娘唯一的孩子,却不是亲爹唯一的孩子。
宽厚的掌心落在她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裴铮温声:“嗯,阿尧很可怜,但你不是草,是宝。”
姜尧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见状裴铮对金陵岳父的印象越发差,他稍稍抿唇,沉吟片刻缓缓道:
“但我五岁时亲祖母去世,十六岁没了父亲,十九岁亲自教养我的祖父也去世了,母亲…与我不亲近,永康十年我上任途中遇山匪拦路肩上被砍了一刀,永康十五年我与水匪殊死搏斗坠入江中险些丧命,前年我遭人陷害在狱中待了半月.......”
他嗓音清冽,低醇如酒,不紧不慢地细数着这些年来的悲惨遭遇,希望能安慰她。
姜尧咬牙怒问:“可恶,你在和我比惨吗?”
她重拳出击。
喉间溢出一道闷哼,裴铮悠悠道:“方才你捶的地方正是我挨刀的地方。”
闻言姜尧愣怔,愧疚涌上心头,“抱歉,我、我弄疼你了?”
却见他唇角微勾,笑吟吟说:“伤口早就痊愈了,吓唬你的。”
姜尧美目微瞪,怒骂一声:“混蛋!”
倏尔她脑中灵光一闪,眨了眨眼不怀好意问:
“所以你与我成婚前不会还是处子之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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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宅子铺子
“又顽皮。”裴铮顿了顿,嗓音镇定。
黑暗中人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明显感觉到在自己话落的瞬间他身体僵顿了下,姜尧伸手去摸他的脸,嬉笑道:“快正面回答我,不许含糊。”
与他的相比,姜尧的手指纤细柔软,指尖冰冰凉。
“是又如何?”裴铮的语气透着生硬与不自然。
闻言,姜尧忍不住大笑:“你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是黄花大闺男哈哈——”
“难怪刚开始那会儿你如此生疏,一点也不舒服。”
她笑得肆意张扬,又猖狂,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就差捧腹了。
裴铮脸色渐黑,掐在她腰肢上的手指收紧,语气逐渐危险,透着几分恼意:“一把年纪?不舒服?”
带着薄茧的指腹钻入下衣摆,若有似无地摩挲底下的肌肤,无声中透着强势与暧昧。
姜尧笑声戛然而止。
她自然清楚这是何意味,何况后腰从来都是她的敏感区,尤其是毫无遮挡的肌肤相贴下,他的指节修长灵活,动作越发熟练,宛如羽毛轻挠,痒得她向后躲去。
裴铮牢牢将她圈在怀里,态度不容置喙。
心感不妙,姜尧眨了眨眼,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企图熄熄他的火。
她清咳一声道:“如此洁身自好倒是少见,还真是难得。”
“呵。”裴铮扯了下唇,动作缓缓下移:“说好话也没用。”
人生在世有诸多身不由己,但不包括情色一事,倘若他连自己的身体欲望,欢爱的对象都决定不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什么姜尧连忙制止:“可今日是我的休息日。”
裴铮不解其意。
姜尧便简单解释了一番,闻言裴铮冷笑,这是把他当什么了?滋阴补气的药材?
他淡定道:“无妨,今日累了明日便休息,以此类推,加上你的月事,算下来便不止休息半月了,再说.....”
他顿了顿,凤目微眯,摩挲了下发白发皱的指腹,喉结滚动发出低笑,“你当真不想?”
“还是不喜欢?果真不舒服?”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气息喷洒灼热,烫得她耳廓酥麻。
姜尧咽了咽嗓子,说实话她很难拒绝。
尤其是尝到了其中的甜头,此刻被他挑起一名火,姜尧的意志开始动摇。
她还年轻,其实偶尔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见她不语,裴铮勾唇。
夜深人静,烛光摇曳,同人高的屏风上映照出一幅猛龙过江图。
.......
太过放纵的后果,便是姜尧隔日睡到了午后才悠悠醒来。
院中的下人大概知晓昨晚的动静,无人前去打搅,因而她睡得很舒坦。
躺在床榻上,姜尧虚虚扶着酸软的腰,幽幽叹了口气。
还是她低估了一个年近三旬男子的胜负欲。
不过几句玩笑罢了,竟也被他揪着不放。
这时绿翡捧着两个匣子进来,“夫人,这是侯爷命人送来的。”
“给我吧。”姜尧懒懒地应了句,绿翡赶忙将锦盒放在她面前。
姜尧趴在蚕丝被上,单手支撑下巴,随后打开两个盒子。
看清里头的东西,她微微挑眉,略有些惊讶。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地契房契,薄薄的纸上清楚着写明了地址,其中两间是各自位于东西两市的铺子,另一处则是位于太青山下的庄子。
“夫人,是铺子欸,这下您账上又有进项了!”
想到白花花的银两,紫杉笑眯了眼,尤其是以后这些银子都属于她家主子。
“财迷。”姜尧轻笑着将匣子推给她,“那这些就由你保管了。”
紫杉拍着胸脯:“夫人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姜尧打开另一个长形锦盒,发现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簪身通体碧玉,质地冰透,乃上好的翡翠。
只是这等品质的玉石,上面雕刻的花纹手艺却一般。
将其拿在手中把玩,姜尧看清底下信条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为夫拙作,望妻莫嫌。
姜尧瞬间明了,原来这簪子是裴铮亲自雕刻的。
她轻哼一声,大手一挥也回了一份礼。
澄观院内,裴铮收到锦盒时已是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