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蓉:“对啊娘,您手上真的有一万两啊?”
罗氏脸色骤黑,没好气道:“一个个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姜尧摸了摸下巴:“看来是真有了。”
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说:“恭喜母亲今日守住了这一万两,换句话说您今日是白得了一万两,所以不如分我们些吧?”
她是演都不演了,伸手就要。
裴明蓉恍然大悟:“是啊娘,不如分给我们吧?免得哪天您犯糊涂又被舅舅舅母哄骗了去。”
罗芙蕖转了转眼珠子:“母亲放心,我绝不乱花,攒起来将来给琰哥儿娶媳妇。”
薛姣摸了摸肚子:“母亲,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
罗氏脸色黑如锅底,她紧紧盯着裴铮,那眼神仿佛在说:管管你媳妇!
天天跟个刺儿头似的,不是怼人就是拱火。
如今更是明目张胆把手伸到她兜里了。
作为一家之主,裴铮不欲插手婆媳间的纷争,因而气定神闲道:“母亲,阿尧之财,取之有道,这是她应得的。”
“她既想要,您给她便是,左右不过几个钱,何况她说得不无道理,您今日没把钱借出去便是赚了,其中的功劳她们都有一份。”
他向来就事论事,公平公正。
罗氏翻了个白眼。
还取之有道。
明明是从她这儿取的。
不过有句话说对了,今日能守住这笔钱的确是姜尧几个的功劳。
罗氏不是小气之人,她吩咐周妈妈去取来五千两银票。
“一房一千两,算是我给你们的补贴。”
众目睽睽下,姜尧抽走三张,理直气壮道:
“明轩明蓉还未成家,我替他们保管,就当是前些日我救了明轩和让明蓉看清心上人真面目的报酬,没意见吧?”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裴明蓉。
顶着一众目光,裴明蓉强颜欢笑:“.....没意见。”
罗氏一言难尽,目光投向裴铮。
知晓她想说什么,裴铮神色淡淡:“长嫂如母,他们孝敬也是应该的。”
罗氏:.....她还没死呢。
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一板一眼的大儿子竟这么偏心眼?
姜尧听着心里高兴,解开荷包从里头掏出五两银子往他手心一塞:“给你,拿去吃酒。”
裴铮唇角微勾,正色而道:“平日里我不饮酒。”
“那就去吃茶。”
终归是她的一番心意,裴铮收下了。
......
回去的路上姜尧喊累,考虑到女子来月事不易,裴铮勉为其难俯身背她。
他的脊背宽厚有力,姜尧趴在上面很是安心,加上今日起得早,便有些昏昏欲睡。
她下巴抵在他肩头,有气无力问:“所以你早就准备了这一手,那为什么以前不制止母亲呢?”
早些拆穿罗家的真面目,今日林氏母女俩不就不敢上门了?
“以前罗家还算有分寸,知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何况父亲去世后,母亲便越发珍惜亲缘。”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
对罗家纵容,便把他们的心养大了。
“前些年我在外任职,对府中之事难免疏忽,因而造就了今日之局面。”
当真只是亏钱便算了,那还有救,可他们却敢放印子钱。
裴铮明白,若是再纵容下去,一旦事发裴家也要受其牵连。
与其当断不断,不如一刀斩断。
这份亲缘不要也罢。
裴铮眼中泛起冷意。
即便没有姜尧,今日他也要与罗家划清界限,只是那样势必会令母亲伤怀。
而今日因有姜尧在,事先让母亲看清了林氏的面目,从中缓和,反倒皆大欢喜。
都言娶妻当娶贤,裴铮却道娶妻当娶姜尧。
不知他心中弯弯绕绕,姜尧打了个呵欠,嗓音绵软道:“你舅舅不行,没我舅舅好。”
“我有三个舅舅,个个都好,他们不仅不贪我银子,还想方设法给我送银子,因为我是我娘唯一的孩子。”
“而我娘,是他们唯一的妹妹。”
她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骄傲。
不用猜,裴铮也知道她什么表情。
姜尧朝他耳朵吹气,得意道:“羡慕吧?”
裴铮轻笑,嗯了声。
姜尧哼声:“不用羡慕,你要是待我好,我也不介意把舅舅分你一半,不过……”
她语气顿了顿。
听出她的迟疑,裴铮顺势而问:“不过什么?”
姜尧瞟了眼他的侧脸,啧啧道:“我三舅舅今年三十有六,好像只比你大八岁,当你舅舅似乎有些奇怪。”
她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裴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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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古板讲笑话
回到澄观院时,背上的人出奇安静。
裴铮侧头一瞧,对上一张睡颜,姜尧趴他背上睡着了。
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无奈,他背着她进屋,小心翼翼将她放至长榻上。
澄观院没有贴身伺候的婢女,因而裴铮只得亲自解下她头上的珠钗,褪去外裳与绣鞋,为她盖上薄衾。
他静坐在侧沿,垂眸视线落在她脸庞上,泛起柔色。
姜尧睡得很熟,双眸紧阖,纤长浓密的鸦睫投下淡淡的阴影,雪颊泛红,嘴唇微翘,一副毫不设防的恬静模样。
乖巧的不可思议,还真是与醒着时不一样。
裴铮抬手,碰了碰她脸颊挤出的软肉,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指腹摩挲泛起痒意,姜尧不堪其扰,蹙着眉想要躲避,结果一仰头半张脸贴上他的手心。
掌心柔软滑嫩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不知过了多久裴铮恋恋不舍抽出手,起身走出内室,吩咐石全:“命人将寝榻重新布置一番。”
石全迟疑道:“呃,请问侯爷有何要求?”
裴铮肃着脸:“软些舒坦些。”
软些?舒坦些?
石全一时摸不着头脑,毕竟自家主子向来喜欢睡硬榻,因此床榻桌凳所用皆是最坚硬的檀木。
即便是软骨头也能睡成硬骨头。
裴铮睨他,简言道:“这两日夫人在这儿睡。”
石全恍然大悟,敢情是为了夫人,连忙去请教岁安居的丫鬟。
既与夫人有关,那按照夫人的习性准没错。
.....
姜尧这一觉只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后外头天色尚早。
察觉到四周陌生的装饰,她愣了下,旋即明白这是谁的屋子。
裴铮从外间进来,来到她面前坐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难受。”姜尧翻了个身,神色恹恹道。
闻言裴铮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为何难受,不由皱眉:“喊郎中来瞧瞧?”
姜尧轻笑摇头:“只是有些难受,并不严重,郎中来了也无济于事。”
与旁的来月事痛得死去活来的女子相比,姜尧的症状算是轻微,仅仅只是腹胀腰酸,并无痛症。
此事超出了裴铮所知范围,他望着她微白虚弱的脸色,眉心紧拧,掠过一抹担忧。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他握住她的双手,神色认真道。
郑重的语气令姜尧笑了下,她眼眸转了转说:“你讲笑话给我听,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不难受了。”
笑话?
裴铮眉间的痕迹加深,神情凝重。
他张口欲拒绝,可低头对上她明亮期待的眼神,裴铮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有一买卖糕者,其声有气无力,路人问其故,其曰‘吾饿矣’,路人问‘既饿何不食糕?’卖糕者曰‘糕坏矣’。”
“此笑话如何?”
他垂眸看向她,眼底透着几分期许。
姜尧面无表情:“不好笑。”
裴铮僵了僵,又见她扑哧一声,舒眉展颜笑道:“但你一本正经、绞尽脑汁讲笑话的样子很好笑。”
“......”
姜尧捂唇笑眼弯弯,让这个老古板讲笑话着实为难他了。
一不小心笑过了头,她身躯蜷缩捂着肚子,小脸皱起:“太好笑了,肚子痛。”
裴铮幽幽叹息:“顽皮。”
正巧下人送来滚烫的生姜红糖茶,他端来示意姜尧喝:“补气养血,祛寒暖腹,喝完便不难受了。”
姜尧瞅了两眼,旋即摇头:“不好喝,不想喝。”
她讨厌生姜的味道,尤其是在这火热六月天,有种她喝完明日便要上火说不出话的感觉。
裴铮沉声:“良药苦口,对你身体有益。”
姜尧不爱听这些话,她翻身一挥,打翻了他手上的碗。
‘哐当’一声,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两人俱是一愣。
深褐色的液体溅落地面,裴铮微微蹙额,喊来下人收拾干净,转身坐回榻沿。
他掏出帕子,执起她的手仔细擦拭,眉宇间出奇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