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罗锦月只好作罢,跟她来到前厅宴席上。
见到她,瑞王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脸宠溺道:“行事大方些,莫给本王丢脸。”
他虽在笑,语气却透着冷意。
听出他话里的不悦与警告,罗锦月羞涩一笑,垂眸遮住眼底的瑟缩。
在外人看来便是瑞王对这个新侧妃很是满意,如传言那般。
心知瑞王册立自己最大的原因是什么,罗锦月主动来到姜尧夫妇俩面前。
“表哥表嫂,许久未见。”
她扫了眼周遭,含笑扯起话题:“怎不见明蓉表妹?”
这是姜尧第三次见她,与前两回相比,今日的罗锦月打扮隆重,锦衣华服,珠钗缠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许是天气闷热,她双颊泛红,脂粉也未能遮盖。
裴铮默不作声,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动手将姜尧杯中的冷茶倒去,亲自斟上热茶。
冷茶性寒,即便天热,阿尧也不能多饮。
将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在眼里,罗锦月很不是滋味。
姜尧抿了口热茶,笑吟吟道:“她被亲近之人伤透了心,不敢前来,怕又被人算计了。”
“原来如此,那烦请表嫂替我向表妹带个问候,或许其中有误会。”
罗锦月攥紧袖中的手,面不改色道。
姜尧却摇头:“误不误会的不重要了,反正看清了人心,倒也是好事一桩,侧妃娘娘觉得呢?”
罗锦月勉强笑了笑:“表嫂说的是。”
“不知姑母近来可好?”
姜尧:“不太好。”
她抬眸扫了眼罗锦月,语气悠悠:“她被至亲之人欺骗多年,蒙在鼓里,怎么会好?”
她说着扭头对裴铮说:“夫君,母亲和小妹可真惨啊,双双被亲近之人背叛,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姜尧重重地叹了口气,黛眉轻蹙,容色微愁,故作矫情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既然撕破了脸,也没必要虚与委蛇了。
果然罗锦月敛起笑意,再也笑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姜尧就是故意的。
重要的是,不管她说什么,表哥都一脸纵容宠溺,丝毫没有训斥的意思。
而且她看得出来,表哥的宠溺并非为了做给外人看的假象,因为他一双眼睛都快要黏到姜尧身上了!
“什么背叛?”
瑞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向罗锦月:“爱妃与裴夫人在聊什么?”
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罗锦月复而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女儿家的闲聊罢了。”
她转身遮住姜尧的身影,含情脉脉地望着瑞王:“妾身随王爷走走吧?”
瑞王很是受用,未发觉什么异样,于是携她离开。
姜尧挑眉。
看样子瑞王竟不知两家闹掰的事啊。
全天下的宴会都大差不差,待了片刻姜尧便感到无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
裴铮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转而指腹抹去她眼角沁出的倦泪,语气温和:“再待两刻钟我们便回去。”
姜尧单手托腮,扭头问他:“你不去找同僚寒暄,一直在这陪我好吗?”
整个宴会下来,她就未见他起身像旁人那般举杯觥筹,坐在自己身边像尊大佛。
裴铮侧目:“如何不好?”
“你既与我同来,我便有责任照顾好你,而非留你人生地不熟一人。”
他顿了顿,嗓音低醇缱绻:“我不是那等弃妻不顾之人。”
像这种宴会,往往伴随着危机,裴铮在官场沉浮多年,见过无数污糟事,他不愿赌。
何况,在瑞王设宴上与人杯酒言欢,传入天子耳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些复杂的事裴铮不欲与她说,免得徒增烦恼,敛下满腹心思,他转头脸色骤顿,额角一跳。
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他皱眉:“你饮酒了?”
他稍不留神,她便偷偷饮了酒?
姜尧昂了声,举起杯子朝下倒了倒,意思她全喝完了。
裴铮这才发觉她喝的正是自己面前的酒。
他向来不喜饮酒,因而旁人来时他只抿了小口,没想到剩下大半杯全被姜尧一口闷了。
好在瑞王府酒杯口浅,一口下去量也不多,但——
此乃凤泉酒,口感醇厚香气独特,但亦属烈酒行列。
裴铮摸了摸她的脸,忧心询问:“感觉如何?可有头晕脑胀?”
姜尧:“感觉挺好的。”
裴铮眉头仍未松:“当真?若有不适定要同我说。”
姜尧不耐烦挥开他的手:“裴大人,你啰嗦了。”
闻言,裴铮眉心狂跳。
他唤来王府下人,欲令其送来一碗解酒汤,那厢响起宫女惊呼声:
“侧妃娘娘您的脸!”
一声掀起惊浪,殿中瞬间安静下来,看向罗锦月。
坐于瑞王身边的罗锦月下意识反问:“我的脸怎么了?”
宫女支支吾吾,罗锦月心下生出不祥预感,她忙去找镜子。
然而一抬头,殿中吸气声此起彼伏。
不知何时,罗锦月脸上生了大片红痕,其上便是疮疹,就连脖颈上亦是,难以遮掩,着实可怖。
宫女颤颤巍巍举起镜子,罗锦月一看,失声尖叫:“我的脸!”
她伸手一摸,凸起的颗粒感令她心如死灰。
惊惧交加之下,罗锦月晕了过去。
“天呐这这,这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突然长了一脸疙瘩?”
“这罗侧妃该不会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吧?这一整晚的不得安生。”
“罗侧妃这是毁容了?”
“该不会是天花吧?”
“……”
众人议论的声音传来,瑞王极其难看,温润的脸庞瞬间扭曲。
今日,他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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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箭三雕
谁能想到,一场立妃宴再生波折。
宴客们坐立难安,口中的美酒佳肴瞬间没了滋味,恨不得当场寻个借口离去,生怕瑞王一怒之下杀人灭口。
不过...应当不会罢?毕竟瑞王向来宅心仁厚,并非那等残暴之人。
众人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前方首位的瑞王。
诚然,瑞王的确有想杀了罗锦月的心,可此刻他却不得不隐忍着满腔怒意,好声吩咐宫人将罗锦月送回屋子,再请太医为其诊治,顺势安抚在场的宴客。
这一闹姜尧的酒醒了些,她眼睁睁看着罗锦月一张脸前后变化,被人抬走,心下唏嘘。
她瞥了眼身旁的男人,神色平静地如潭死水。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下巴抵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悄悄说话。
微微侧头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眸,裴铮心跳如擂鼓。
他抬手掌心轻托她的脸颊,防止她一头栽下去,语气模棱两可:“君子喜怒不形于色,我心中自是无比惊讶。”
姜尧轻哼,眼尾挑起睨他:“老狐狸。”
糊弄别人就算了,还想糊弄她?
裴铮坦然接受了她的笑骂,嘴唇轻扯起淡淡的弧度,眼含笑意:“嗯,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
听起来便是天生一对。
同裴铮相识的宴客望着夫妇俩咬耳朵般说着悄悄话,亲昵若无旁人,心生感慨。
如此美娇娘,难怪裴大人老房子着火。
片刻后,瑞王妃前来向众人解释道:“诸位,今日是瑞王府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不过诸位且放心,方才太医确诊,侧妃并非天花之症,而是误触了芙蓉膏,这才导致容颜有损,幸得太医及时救治,如今暂无大碍。”
众所周知,芙蓉膏虽是治疗疮疡肿毒的圣药,但若是外敷则会腐蚀肌肤,致使毁容。
她匆匆赶来,衣容简单未能及时更换,然仪容得体,落落大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博人好感。
原本忧心忡忡的宴客霎时心中安定下来。
姜尧却眼尖注意到瑞王妃出现后,瑞王的脸色似乎透着不悦。
散宴后,瑞王温和的神情被阴沉取代,他挥手遣退下人,冷声质问:“你老实与本王交代,罗氏今日当众出丑是不是你干的?”
为了瑞王府声誉着想,忍着心中的不忿忙活了一通的瑞王妃冷不丁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窖。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瑞王,声音气愤颤抖:“难道在王爷心中,妾身便是这等是非不分之人?”
瑞王皱眉,眸中疑虑未消:“她的吃穿用度皆是出自你手,你让本王怎么相信你的话?”
“何况你平日里便喜欢拈酸吃醋,但看在母妃的面上,本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涉及瑞王府的颜面,你再不满也须给本王忍耐,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要怪只能怪她多年来未能给自己诞下一个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