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村也有家里的女儿被贵人看中,要去当丫鬟的事,但说实话,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他们夫妇俩并不愿意好好的女儿去给人当牛做马。
姜尧摇头:“自然不是。”
谁家感恩人就是让人孩子为奴为婢?
但凡家中充裕些,心疼女儿的都不舍得让孩子去别人家当丫鬟。
说得好听是体面,有前程,实则依然是别人的奴婢,身不由己。
大户人家腌臜事多,一不留神福没享到,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闻言夫妇俩松了口气。
姜尧:“我在京城有一间衣铺,名唤霓裳阁,那儿有数名绣娘,皆绣艺精湛,你们若是愿意,可送……”
姜尧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问:“险些忘了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金花,妹妹叫银花。”
姜尧点点头:“你们若是愿意,我可安排金花去霓裳阁当学徒,所需费用全免,只希望她能学得一门傍身手艺,今后在哪都能立足。”
“若出师后,也可留在霓裳阁做事,薪水绝不会少。”
能有一份手艺,又是自由身,只要姐妹俩肯努力,今后必不会过得太差。
夫妇俩尚未抉择出,金花抬头问:“夫人,那银花呢?”
她不舍地看着妹妹。
姜尧:“至于银花,年纪尚小,是留在家中还是一同前去姐妹相伴,便由你们自个儿决定。”
银花这会儿慢吞吞开口:“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她记事起就是牵着姐姐的手漫山遍野地跑,早就习惯依赖姐姐。
“去!”妇人一咬牙!“夫人,只要金花银花有机会学门手艺,我们都同意!”
“如您说的那般,我们为人父母的不指望她们今后能大富大贵,只希望能有一门傍身手艺,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养活自己!去!”
即便再不舍,也不能耽搁孩子的前程。
见她爽快,姜尧眼中闪过淡笑:“好,过两日我们打道回京,金花银花便同我们一起。”
她让紫杉拿了匣子普通的珠花首饰,塞进金花手里:“这是一点不值钱的玩意,拿去和妹妹分了吧,这次不可推辞了。”
金花抱着匣子,牵着妹妹的手开口:“谢谢夫人!”
姜尧淡笑:“应该感谢你们自己,你们聪慧勇敢善良,这是你们应得的。”
金花银花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望着他们一家四口相比来时,更显轻松的背影,裴明蓉转头毫不吝啬地夸道:“嫂子,你可真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似的。
姜尧挑眉:“当家主母?”
那她还缺了点什么。
当家主母有的,她也应该有。
当晚睡前,姜尧朝裴铮竖起三根手指,在他微微疑惑的目光中悠悠开口:
“侯爷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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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中馈之权
裴铮反应过来:“允你中馈之权?”
见他还记得,姜尧满意地眨了下眼。
未言其他,裴铮微微颔首:“好,此事我去同母亲说,回府后便将家中府印账册交予你打理。”
见状,姜尧微讶:“你同意得这般爽快?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她也见过平日里纵使再恩爱的夫妻,在与利益相关的事上亦会显得冷淡。
裴铮脱去鞋履,将其与姜尧的云头珍珠绣鞋摆放在一起。
闻言转身躺在她身旁,语气淡淡:“本就是答应你的事,你是裴家的主母,主中馈也是应该的。”
她想要,给她便是,没什么好纠结,左右最后都会给她。
他躺得板正,姜尧翻身支起上半身,盯着他哼笑:“那你怎么不在我初初嫁与你时便交给我?”
要是大婚之夜他给自己府印,看在手中权力的份上肯定再待他好一点。
裴铮怔忡。
因为那时他只想与她相敬如宾,做一对体面夫妻,从未想过与其交心。
更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生出与她做一对恩爱不疑,白头偕老夫妻的念头。
等与她做了夫妻后,才知心里一旦有了对方,便会生出无数的贪恋与索求。
眼前人容色灼灼,思绪回笼,裴铮轻咳一声,“那时你才刚进门,便将中馈权力交给你,母亲与其他人怕是会心生不满。”
“可如今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也相信你能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他觉得,由姜尧做主,后宅更能稳定,不输于他母亲。
公平公正来讲,倒也不是他偏心妻子。
话说回来,他偏心自己的妻子也没有什么错!
忽而胸膛上多了一份重量,姜尧双手趴在他身上,勾唇一笑:“你就这么信任我呀?裴大人?”
一声再简单不过的“裴大人”,从她口中念出,语调慵慵懒懒,婉转悠扬,细听尾音是吴侬软语,带着钩子般娇媚,听的人耳朵发麻。
裴铮眸光渐暗,身体寸寸变化。
宽厚的掌心似有若无地摩挲她的脊背,指尖缠绕丝绸般的发丝,语气幽幽:“不喜欢我信任你?”
“喜欢呀。”姜尧张口,唇瓣红艳艳似一枚可口的甜果。
眸光流转,她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不信任我也没关系。”
“因为我也不会信任你。”
她向来如此,任何人想要获得她的信任,那便先要将自己的信任交付于她。
听出她的话中意,裴铮扯了下唇:“小狐狸。”
姜尧扬起下巴,目光挑衅:“老狐狸。”
裴铮失笑:“一点亏也不肯吃。”
姜尧睨他:“你喜欢吃亏?”
裴铮:“不喜欢。”
“但在你身上吃亏也无妨。”
姜尧冷笑。
他哪里吃的是亏,分明是大鱼大肉地吃。
一如此刻,他不安分的手已经四处搅弄,嘴上却云淡风轻道:
“昨日尝了荤腥,今日破戒也无妨。”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佛子,无欲无求。
相反,他对她的欲求如同沟壑,难以填满。
……
几日后,罗氏从慈光寺折返,一行人回京。
裴府大门前,裴明义夫妇、裴明学与裴明轩,以及几个孩子翘首以盼…
阔别几日,再回京众人生出几分陌生之感。
悠哉走在府中石径上,裴明蓉感慨:“回了家,又开始想念在太清山的这些日子。”
姜尧瞥她:“那你回去。”
“你在太清山时也说过怀念在京城的日子。”
“你这症状是典型的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得到了便弃之如敝履,失去了才开始珍惜。”
裴明蓉下意识问:“那、那我还有救吗?”
姜尧:“没救了,等百年后死吧。”
其他人扑哧一笑,裴明蓉这才反应过来百年后谁都要死,她这是在逗自己乐呢。
“嫂子!”她抱住姜尧的手,噘了噘嘴。
薛姣无奈摇头,谁能想到初见时这个小姑子可是对姜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如今反倒成了她的拥趸。
罗氏斜了大儿媳妇一眼,“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姜尧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罗氏只好示意大儿子:“管管你媳妇。”
裴铮与姜尧并肩而行,闻言轻飘飘道:“母亲既知我管不了,何须多此一言?”
罗氏冷笑,哪里是管不了,分明是不想管。
“你在太清山险些遭难,今后还是少去为妙。”她矛头对准女儿。
裴明蓉第一反应是:“那我的炸酥怎么办?”
罗氏气笑了:“管管你妹妹,一天到晚吃吃吃,上辈子难不成是饿死鬼投胎?”
裴铮目视前方,神色不变:“她是您女儿,该管她的人是您。”
一家人凑不出个会哄着捧着罗氏的,还是周妈妈看不过眼,笑吟吟道:“那不正说明小姐积了福德,这辈子投身在裴家,成了太太您的女儿?”
这话令罗氏眉开眼笑。
姜尧挑眉,这位周妈妈倒是个会说话的。
回到前厅,喝茶的功夫,姜尧倒了杯茶递给罗氏,悠悠开口:“趁着人多都在,我想说件事。”
罗氏接过茶,随口一问:“什么事?”
姜尧开门见山道:“母亲,我要府印。”
“噗——”
一口茶从罗氏口中喷出,顾不上失态,她指着姜尧问:“你、你说什么?!”
其他人除却裴铮,皆愣住了,呆呆地看向姜尧,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明蓉与裴明轩对视一眼,大嫂这么虎了吗?
姜尧淡淡重复:“我要府印。”
与其弯弯绕绕不知拖到何年马月,她张口就要。
罗氏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伸手竟伸手到我面前了?你可知府印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