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模样的姜尧,罗芙蕖还是头回见,心中莫名打起了退堂鼓,来时准备的满腔质问顷刻间化为泡影。
石全是大哥的人,如今大哥不在府,那必然是听了姜尧的话才会去抓人。
不等罗芙蕖出声,上方罗氏落下一道呵斥:
“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罗芙蕖膝盖发软,下意识应声跪下。
等膝盖传来痛意,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去看罗氏的脸色。
罗氏虎着脸,怒目圆睁,眼睛里仿佛要蹦出火花。
她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罗芙蕖,你好大的胆子!”
茶盏震响,罗芙蕖跟着瑟缩:“母、母亲,您这话是何意啊?”
见她还一脸懵,罗氏冷笑:“何意?你还不知道是何意?”
“私自更改酒方,将主料新米改用陈米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与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
听到是这件事,罗芙蕖连忙开口解释:“母亲,此事我可以解释的,事急从权,不得不改啊,否则咱们家的酒坊便要亏损更多了,我也是想等解决了这个坎再与您汇报的……”
“汇报?”罗氏打断她:“我看是邀功吧?”
小心思被揭穿,罗芙蕖尴尬地笑了笑。
她的确有这样的想法,打算等有了好结果再来向罗氏邀功,弥补中秋家宴那晚的错误。
这厢姜尧轻轻挑了下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亏损?谁说酒坊亏损了?”
见她什么都不知道,罗芙蕖略有些得意道:“曲如正啊,他是酒坊的管事,对酒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我还亲自看过账本,确实从年初开始酒坊便出现亏损了。”
姜尧呵了声,目露嘲讽:“他说你就信,也不派人暗中调查,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还是你出生时便忘了带脑子?”
来前她还想过会不会是罗芙蕖脑子一抽与人合谋,如今看来纯粹是被人骗了还乐呵呵。
窥见她的蔑视,罗芙蕖脸色涨红,怒目而视:“我亲眼看过账本,否则我也不会信!”
姜尧:“你能保证你看的账本就是真账本了?说不定是假账本呢?”
“说到账本,你近日核查的府中开支账本上也有几处对不上的错处。”
她从手边桌案上堆积的账本中抽出其中一本,丢给罗芙蕖:“自己好好瞧瞧吧!”
罗芙蕖不服气,可当她翻开账本,看到上方纠正的错处,顿时傻眼了。
“怎么可能……”她低声喃喃:“我可是辛辛苦苦花了好几天核对出来的……”
可刺目的红骗不了人,加上罗氏的态度,这账本她肯定过了目,找人重新核算过,所以才这般愤怒。
姜尧冷声:“连账都算不明白,活该被人算计了还要对人家感恩戴德。”
罗芙蕖瘪嘴:“可这些同酒坊有何关系?曲如正骗我有何目的?”
见她还一脸糊涂,罗氏没眼看,选择沉默。
姜尧开口:“他说新米涨价,酿酒成本上涨,为了不让酒坊产生更多损失,向你提议用新米换成陈米?”
罗芙蕖点头“对!他还说新米与陈米酿的酒除了色泽变化外,口感几乎不差,我亲自尝了后才信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后知后觉,她意识到不对劲,心头狂跳。
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姜尧对外下令:“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石全押着人进来,迈过门槛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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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忽然晕倒
罗芙蕖瞪大了眼睛,这人不是曲如正是谁?
曲如正见这架势,吓得匍匐在地:“太太饶命!夫人饶命啊!小的也是有苦衷才这么做的!”
“苦衷?”姜尧语气冷冽:“你的苦衷不会是指欠了几千两的赌债吧?”
曲如正脸色一僵。
姜尧冷笑:“债主追的紧,你身契在裴家,无处可逃,所以你才将歪主意打到了酒坊上。”
“你知道涨价无望,难以从中捞更多油水,于是便想将新米换成陈米,以同样的价格卖出。”
“而正好有人愿意低价给你提供陈米,所以你同意了,又得知裴家管家的主子换了人,所以你为了征得同意便做了几手准备。”
“又是假账又是假酒的,将三夫人骗得团团转,最后同意了你的法子。”
随着她字字落下,曲如正脸色变得煞白,气血全失。
“什么?!”
罗芙蕖大惊,不可思议:“我喝的那是假酒?”
她真的被骗了?
姜尧悠悠解释:“不算假酒,只不过两碗都是新米酿造的,其中一碗添了些着色粉罢了。”
“因而你喝起来口感一致,色泽有所变化。”
倘若是谨慎些,或是懂酒的人自然不会被蒙骗,可惜罗芙蕖二者皆不是。
当然,曲如正为裴家做事,依附裴家生存,她不会想到对方会胆大包天欺骗自己。
姜尧眸光一沉,“你可知,那米商卖给你的陈米,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陈米,而是想高价卖却卖不出的,以至于囤积了多年,已经霉变的坏米?”
“这样的米酿造出来的酒不说口感如何,就是喝了都要出人命的!”
她声音忽而拔高,气势凌人,吓得两人身体抖了抖。
曲如正颤抖着声音为自己辩解:“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只是去年的陈米,根本不知道是霉变的坏米……”
他想为自己开脱,见状,姜尧嗤笑一声,“不,你知道。”
“因为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米商,而是二房汪洪的侄子。”
“你收了他们的钱,还了赌债,于是帮他们做事,撺掇三夫人同意了新米换陈米,就是以为三夫人不经事,想要坑害我们大房一把。”
此话一出,罗氏惊愕,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她噌的起身,死死地盯着曲如正,声音不自觉尖锐:“你竟然背叛了我们,投靠了二房?”
曲如正这下是真怕了,他没想到最近自己的干的事全被人盯着。
他跪地向两人求饶:“太、太太,夫人,小的是逼不得已啊!若小的不答应,那些追债的人就要砍了我的手脚……”
姜尧又落下一记响雷:“那你大概不知,那些追债的人也是汪洪找来的,为的就是让你欠一身赌债,好为他们做事。”
“什么?!”曲如正猛地抬起头,“怎么会?他们坑我!他们竟坑害我!”
他不愿相信,可潜意识里觉得姜尧没必要骗他,瞬间便信了。
事已至此,他一脸颓败沮丧。
罗芙蕖已经懵了,她没有想到期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而自己只是想管个家,竟然就被人明目张胆的算计了。
如果不是姜尧……
她下意识看向静坐侧位的姜尧,目光呆滞,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姜尧未理会她,抬眼望向罗氏:“母亲,按照裴家的规矩,这种人该如何处理?”
罗氏叹了口气,幽幽道:“重打三十棍,然后移交官府,以律法处置。”
姜尧果断道:“那便照母亲说的办,但别把人打死了,官府还要录口供。”
“不不!求太太夫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听到自己不仅要受棍刑,还要下大狱,曲如正慌了。
姜尧摆摆手让人拖走,下一瞬又对外喊:“石全,将那两人押上来!”
很快,两人被押上来,其中一个身形略胖,面容眼熟,正是二房的管家汪洪。
他见到几人神色顿了下,便又恢复如常,带着几分倨傲道:“大太太,我可是二房的人,你们这样随便把我捆来,老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怪罪于你们!”
姜尧冷笑:“那就让她来!看她能不能保住你!”
“一个刁奴,心术不正,竟敢挑拨两房的关系?”
一句话便将汪洪定了罪,不等罗氏犹豫,姜尧一声令下:“石全,把他们两个拖到院子里狠狠地打!让大家伙儿都来瞧瞧!”
“既然想坑害我们大房,那这层遮羞布也不必扯了,撕破便是,母亲您说呢?”
她转头看向罗氏,沉静的目光无形中给人极强的压迫。
罗氏心头莫名一跳,被她看得心里发慌。
“呃是是。”她下意识点头。
闻言,姜尧挥挥手,石全立即押着人下去。
只是前脚人刚离开,后脚下人进来禀报:“太太、夫人,二房的老夫人和太太来了。”
“好端端的这芙蕖跪在地上做什么?”
当二房老夫人陈氏进屋,瞧见地上跪着的罗芙蕖,不由开口。
姜尧:“她喜欢。”
“老夫人年纪大了,难以理解也很正常。”
上了年纪的人最讨厌别人说他老,陈氏同样也是。
听出话里的讽刺,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沉了沉。
她径直坐在罗氏对面的位置,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为汪洪一事前来,听说你们抓了他们叔侄俩,可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