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尧愣怔,喃喃道:“原来是真的?”
裴铮亲了亲她的额头,“什么?”
姜尧抬起头,告诉他:“我昏睡时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喊我娘亲,我回头一看,发现是头长着犄角的小兽,吓得我便醒了。”
“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低头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开玩笑般说:“我这该不会是怀了头犄角小兽吧?”
裴铮:“无妨,就算是头小兽,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将它生下来养大,它若是能通人性最好,若是不能便放归山野,自由度过一生。”
他一本正经地说,甚至以此做假设,想好了将来的打算。
姜尧无语凝噎。
果然不能同他开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反而他的反应最好笑。
不知妻子内心的腹诽,裴铮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一同感受腹中的小生命。
“我们的孩子,不论他是何模样我都喜欢。”
他内心潮涌澎湃,充斥无限满足感,“阿尧,我发誓,我定会学着成为一个好父亲,不论男女都教他读书写字,习武强身,学为人处事之理,护他一生安康,不受人欺凌。”
裴铮向来不信所谓的誓言,更未发过誓,眼下却似乎只有发誓能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喜悦与激动。
郑重的誓言落入耳中,姜尧张口迟疑道:“可我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母亲。”
她对母亲的印象只停留在八岁时,此外便是一片空白,尽管后来家中姨娘关心她疼爱她,姜尧仍分得很清楚。
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因而姜尧也无法确定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母亲。
裴铮却摇头:“无妨,你已经给予了他生命,母亲是好与坏并无定论,你只管按你的想法来,剩下的交给我。”
“没有谁规定母亲必须是好的,是全心全意对子女的,不必焦虑。”
大不了他将来多教孩子学会包容、孝顺他的娘亲。
“夫人,侯爷,安胎药熬好了。”紫杉端着药进来。
“给我。”裴铮伸手接过。
姜尧瞥了眼褐色的药液,表情明显不大高兴起来:“一定要喝吗?我不想喝。”
裴铮:“近日你太过劳累,今日又昏倒,太医说动了胎气,需喝药安胎,否则对你身子也不利。”
“行吧。”
姜尧张口,瞬间浓郁苦涩的药味充斥口腔,好在药不烫,她蒙头几口喝完。
抹去眼角苦出来的泪珠,姜尧戳了戳毫无感觉的腰腹,哼了声:“小犄角,你最好乖点,不然我肯定当不成什么慈母。”
裴铮松了口气,闻言不由失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听你娘的话。”
喝完药,两人一同吃了晚膳。
饭后,裴铮陪姜尧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听她问起:“我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
将前后简单告知她后,裴铮神色如常:“老三夫妇俩近几个月都不在府中,正好能清静些,让你好好养胎。”
让两人吃点苦头也好,姜尧没意见。
“那汪洪一看就是老太太的人,他当真供出的是胡氏?”她好奇问。
裴铮摇头:“那人是个软骨头,几棍子下去就昏死过去了,胡氏一说不过是胡诌罢了。”
二房想搅乱大房,那就让他们尝尝互相猜忌,窝里斗的滋味。
何况以陈氏的为人,还真干得出来让儿媳背锅的事,可那胡氏也不是吃素的,真惹急了说不定会干出些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累了。”
裴铮前阵子便想请个太医为妻子把把脉,谁知瑞王府出事后能请的太医都被请了去。
瑞王府好不容易放了人,后脚永康帝又出了事,满宫太医皆抽不出手,这才耽搁至今。
若是早几日知晓姜尧有孕,裴铮说什么不会让她费心费神,连着几日忙于这些事。
“府印账册我让人送去了你书房,与库房钥匙放一起,今后我主外你主内,但不可像这次一样,将自己累昏过去。”
姜尧:“知道了,放心吧,这次是个意外。”
万事开头难,姜尧想要彻底掌握府中事务,最好的办法就是树立威信,令人心服口服。
这几日她虽然累了些,但收获不少,她也打算事后好好休息,只是没想到来了个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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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已有决断
夜间,裴铮难以入眠。
妻子有孕的喜悦在深夜无限放大,白日里来不及想起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
难怪这段时间阿尧经常犯困,他原以为是入秋转季的缘故。
裴铮从没想过,在年近而立之际,不仅拥有了心爱的妻子,还有了与之血脉相连的孩子。
尽管孩子尚未出世,如今不过是团血肉,他仍为之兴奋。
兴奋归兴奋,他又生出担忧,不敢靠姜尧太近,怕一不留神压到了她的肚子。
天热时姜尧嫌弃与他贴近,如今天凉后她却喜欢他身体的温度。
尤其是夜晚同榻而眠时,她喜欢贴着他睡,钻入他的怀中,再也不嫌弃他是个火炉。
一如此刻,姜尧头枕在他胳膊上,双手双脚扒在他身上。
感受到她腰间的柔软,裴铮小心翼翼与她隔开,结果姜尧似有所感,追了上来。
几次下来,姜尧睡得不安稳,足心踹在他大腿上,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句,接着翻过身睡到了里侧。
温香软玉骤然消失,裴铮幽幽叹息。
翌日,趁着姜尧尚在熟睡,裴铮出府进了趟宫。
彼时永康帝已然清醒,喝完药便召见了他。
“听李广福说,裴卿昨日家中出了事?”
相比昏迷前,此刻永康帝气色略显苍白。
裴铮恭声道:“回圣上,确有其事。”
“家中内子忽而昏倒,待臣归去后才知她已有身孕。”
永康帝:“原来如此,这可是好事一桩呐!”
“爱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总算是有了自己的骨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呐!”
他抚掌大笑:“来人,将朕库房里的那对汝窑花瓶与金丝长命锁赏给裴卿!”
裴铮应声谢恩。
却忽而听永康帝叹息道:“若是瑞王侍妾的那个孩子保住了就好了,说不定是个男孩。”
若是个男孩,即便生母身份低微,照样可以去母留子,记在正妃名下抚养。
这样,瑞王对外也有了嫡子,他或许便不用这般纠结了。
可偏偏宠爱的儿子膝下仅有一个病男嗣,反观另一位,嫡子庶子承欢膝下,子嗣丰饶。
裴铮垂眸,遮住眼底的深思,继而语声关切:“陛下,请您保重龙体,其余之事都不比您的安康更为重要。”
永康帝摆摆手,长叹一声:“爱卿以为,瑞王妃残害皇嗣一事,朕该如何处置?”
他一双矍铄的目光落在裴铮身上,温和中带着压迫。
裴铮:“微臣惶恐,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僭越。”
永康帝:“朕允许你僭越一次。”
犹思几瞬,裴铮沉声分析:“此事主要分为二,倘若真相实为王妃所为,陛下不罚则有失天家威严,皇家风范,可若罚了……”
他顿了顿,面上划过一道难色:“瑞王妃乃城阳公之女,城阳公在朝中积威已久,怕是会惹得他不满。”
闻言,永康帝冷哼一声,“他不过我大雍一臣子,他不满又如何?难道还要造反不成?”
裴铮:“陛下息怒,臣只是担心——”
“爱卿不必说了,朕已有决断!”
至于裴铮口中的“二”,永康帝没有耐心再听。
恰好,裴铮亦不打算宣之于口。
话落,永康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太监李广福赶忙请来太医,裴铮顺势退下。
一出宫门,他便直奔家中。
……
岁安居,姜尧悠悠醒来,一睁眼对上齐刷刷几双眼睛,差点没吓到心跳骤停。
她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道:“你们最好有事。”
罗氏几人讪笑,默默退回一旁。
都怪这女人,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连睡颜都这般绝色,乌发雪肤,红唇诱人,难怪明枢会动心动情。
整日对着这么张芙蓉面,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等姜尧洗漱完,裴明蓉忍不住问:“嫂子你感觉怎么样?我可以摸摸我侄子或侄女吗?”
姜尧:“感觉渴了。”
她转头看向罗氏手边的茶水,直言问:“母亲可以给我倒杯水么?”
让婆婆给儿媳倒茶?简直荒唐。
但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罗氏暂时忍了。
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姜尧,“……喝吧。”
喝完水,姜尧看了眼裴明蓉跃跃欲试的手,“摸吧。”
反正未显怀,摸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