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全:“侯爷夫人在酒楼备了丰厚的午膳,请几位一同前往。”
说着他侧开身,一辆由昂贵绸缎包裹的檀木香车映入眼帘,他继续道:
“这是夫人的马车,里头有茶水糕点,还请大人小姐移步。”
闻言姐妹俩眼睛更亮了,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嘴里嚷嚷着:
“快快快!大姐姐的马车我要坐!”
“大姐姐的马车肯定很舒服,我坐定了!”
说罢她们已经跳下了马车,徒留姜文和险些被她们挤到车壁上。
他暗骂一声不孝女,面上不显,摆了摆手矜持拒绝:“老夫就免了,此车虽简陋,却也载了老夫半程,就不换了。”
果然如夫人所言,姜大人定不会同意,让他不必多费口舌,因此石全没有再强求,转而提醒:
“两位小姐请,小心脚下。”
姜灵姜玉踏上新的马车,皆被里头的装潢震惊到了,宽敞的车厢内温暖如春,清香怡人,与外头的冰天雪的冰天雪地俨然两幅景象。
姐妹俩脱下了厚重的袄衣,心里感叹不愧是大姐姐。
同时又骄傲,如此豪华的马车才配得上她们家大姐姐,算裴府识相!
见他不再游说,姜文和反倒不自在。
又见两个女儿兴高采烈地踏上豪华马车,还掀起帘子冲自己挥手,他哼了声,放下缎帘,眼不见为净。
不过是豪华了些、平缓了些、宽敞了些、温暖了些,又何可高兴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京城最大的酒楼,庆丰楼。
一下马车,姜文和身形略有些不稳,幸亏石全及时扶了把:“大人您还好吗?”
姜文和拂拂袖,傲然挺立:“老夫好得很!”
姜玉觑了眼,小声嘀咕:“可是爹,您说话都打哆嗦了。”
姜文和冷哼一声,依旧傲然:“你听错了。”
一旁石全意识到什么,满脸愧疚:“是在下的错,竟忘了给您的马车中添碳火。”
姜文和挥挥袖,不甚在意:“无妨,咱们进去罢。”
踏进酒楼,随小二上楼来到包厢门口,姜文和忽然止步,抬手正了正衣冠。
推开门,便见半年不见的大女儿从凳子上起身,嘴角噙着笑望着他们。
“爹,姜玉姜灵。”
忽地,姜文和眼眶便红了。
比他更先开口的是姜玉,她冲了进去抱住姜尧:“大姐姐!”
“我好想你啊!想的花儿都谢了!”
她一阵哭嚎,眼泪却没几滴。
姜尧低头睨她:“冬天花不谢什么时候谢?”
姜玉嬉笑,抱着她不撒手。
直到旁边传来姜灵不服气的嘟囔:“哼,凭什么最后喊我?”
姜玉:“谁让你年纪最小?”
姜尧越过她,目光落在姜灵身上,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半年不见,学会阴阳怪气了?”
姜灵脸色更臭了,梗着脖子:“是又如何?大姐姐有本事将我留在京城继续管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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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父女相见
“你想得美!”
不等姜尧开口,姜玉已经看穿了妹妹的小把戏。
她哼了声,一脸看透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姜灵这种人最精了,让大姐姐管教她简直就是如了她的愿,让她黏上大姐姐,这辈子都甩不掉,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大姐姐你别听她的。”
姜玉环住姜尧的手劝阻,忽然话锋一转:“除非你把我也留下,平时我可以帮你看着她,不让她闯祸!”
说着她朝姜灵扬起下巴,露出挑衅的表情。
姜灵不甘落后,抱住姜尧另一条胳膊,怒目以示。
姜尧一眼看穿了两人的把戏,她挑了挑眉。
这厢姜文和黑下了脸:“给我住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留在京城?你是想让别人笑话你们大姐姐?还是笑话我们姜家?”
姜玉:“谁敢笑话?我撕了他的嘴!”
姜尧:“谁敢笑话?我打烂他的嘴!”
姜文和气得颤抖:“你们这样传出去今后还怎么嫁人?谁敢娶你们两个泼皮?”
姜玉:“那就不嫁了,有眼无珠的家伙不嫁也罢!”
姜灵:“就是,要嫁就嫁大姐姐这样的!”
姜文和:……
额角青筋狂跳,他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带这两个丫头出来。
别看平日里不对付,相看两相厌的,凑一起准没好事。
而两个丫头之所以无法无天……他将目光转向大女儿姜尧,希望她管管。
对上父亲求助的眼神,姜尧笑了下,眼神无辜:“爹您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教过她们说这样的话。”
姜文和默了默。
是没教过,但架不住几个小的纷纷以她为榜样,姜尧说东他们绝不往西。
导致他这个做父亲的威严尽失!
重重叹了口气,姜文和摇头。
罢了,不讲不讲。
无奈间,一道声音传来:“岳父大人。”
姜文和心下一惊,转身看向从门口踏步进来的威严男子,下意识躬身:“下官见过裴——”
裴铮几步上前扶起,语气温和:“岳父大人请起,您是尊长,要行礼也该是小婿向您行礼才对。”
话罢他朝姜文和叉手作揖,拜了一礼,诚意十足。
他与姜尧约定好今日亲迎姜父几人入京,于是下朝后裴铮便告了假,来到酒楼才想起自己身着官服。
担心岳父误会自己是在给他下马威,当然也想要搏个好印象,因而方才裴铮去了换衣裳。
回来得知岳父一家已到,为免突兀打扰父女俩叙旧,便又在门口等了片刻,直到此刻推门而入。
见他彬彬有礼,气度不凡,比初见提亲那回态度更为谦和,姜文和对这位女婿的好感不免添了些。
身居高位,却不倨傲,可敬可叹。
不像当初一些穿着比他品阶略高的官服,上门来为自家儿子提亲的官宦,这是提亲还是施压呢?
姜文和温和道:“贤婿免礼,快快请起。”
姜尧瞟了眼就知道老爹对裴铮很满意了,打心底里满意的那种。
她拍了拍一左一右像护法一样挨着自己的姐妹俩,向裴铮介绍:“这是老二姜玉,老三姜灵。”
裴铮颔首,“二妹、三妹。”
姜玉姜灵对视一眼,干巴巴喊了声:“姐、姐夫好。”
方才闹腾无比的姐妹俩顿时如鹌鹑般安静下来,看上去乖巧无比。
原先她们对抢走了大姐姐的男人很是愤懑,决定到京城后一定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告诫对方要是负了大姐姐,他们姜家也不是好惹的。
可此刻眼前高大威严,站在那儿便如一座巍峨山岳,气势凛然的裴铮,瞬间哑火。
这位姐夫看着也太吓人了,两人一见瞬间想起了平日里不苟言笑,一言不合便要打手板的老夫子。
想到那位头发半白,不仅教过她们爹,如今也教她们的严厉夫子,姐妹俩齐齐打了个寒颤。
忒可怕了。
磕磕巴巴喊完人姐妹俩便乖乖地到一边去。
裴铮牵着姜尧入座,顺手给她倒了杯热茶,见她手微冷,又吩咐人去换了新的暖手炉来。
一系列的行为看在眼里,不似作伪,姜文和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心道总算能向过世的妻子有个交代了。
目光落在姜尧脸上,他叹息:“瘦了些。”
瞧着也懂事了不少,梳着妇人髻,还有了身孕,不再是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就闹的姑娘了。
姜文和不免心生惆怅,这丫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想到这,他眼眶骤红。
眼见就要落泪,姜尧啧了声:“我没瘦,倒是爹你看起来饱经风霜,老了许多,头发也乱糟糟的,您的文人雅士风貌呢?”
当着女婿的面被揭短,满心的怅惘瞬间消失,姜文和瞪她一眼,没好气说:“从金陵到京城又是坐船又是坐马车的,寒冬腊月的,换你也如此!”
姜玉不高兴了:“爹,大姐姐是怕您哭出来所以才这么说的!”
姜灵附和:“就是,您不许凶大姐姐!”
姜文和牙痒痒:“谁哭了?再胡说八道老夫明日便送你们回家去。”
有这两个大喇叭在,他的里子面子都丢了。
瞧这姐妹俩护着妻子的模样,裴铮不免好笑。
先前误以为阿尧在家里过得苦,受庶弟庶妹排挤,如今一看是他妄加揣测了。
话说回来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的长姐是阿尧。
阿尧的能力,他清楚不过。
正好菜上齐,又无外人在,几人边吃边说。
姜玉叹气:“不过走官路的确累,还是坐船走水路好,虽然无聊,但不颠簸。”
姜灵赞同:“是啊,坐马车太颠簸了,颠得我人都快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