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尧摇头,“不,我要看着你离开。”
“等你离开我再进去。”
闻言裴铮内心一动,他说了一声好,转身来到黑色骏马旁。
在姜尧灼灼视线里,他握住缰绳,单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干净,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裴铮扬起长鞭,调转马头,只听一声马叫嘶鸣后,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般扬尘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姜尧勾了勾唇。
嗯,骑马的姿势也不错,她喜欢。
裴铮不在,岁安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以往裴铮每日散衙归来直奔岁安居,以至于这儿多了许多他的物件,也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眼下人不在,姜尧能独享大床,唯独身边少了个火炉子。
整个冬日她都是抱着裴氏明枢牌火炉子入睡,毋须担心手脚寒凉的问题。
好在开春后升温,加上她有孕后体温较高,因而不怕冷。
半月眨眼过去,这些日子姜尧除了每日定时走动外,大多时候待在屋里看话本子。
八个多月,腹中孩子已经长全,姜尧处于待产期,腰酸腿肿免不了,因此她不爱动弹。
今日外头飘起绵绵细雨,姜尧待在屋子里没出去。
此外还有罗氏、裴明蓉,以及姜玉姜灵。
除了姜尧,她们手里都拿着针线。
也除了罗氏,其他三人不是抽气就是叹气皱眉,一副搞不定的样子。
不冷不热的温度,夹杂着雨声最容易犯困,于是姜尧打了个呵欠。
罗氏抬起头,忽然开口:“算算日子,明枢快回来了吧?”
姜尧懒懒地应了声,“他走时说是半月,应该这两日就回来了。”
“我差了人在城门口守着,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回。”
闻言罗氏道了句:“还是你做事妥帖。”
一听姜尧来劲了,她眨了眨眼身体坐直,“母亲是在夸我吗?”
随意的姿态看得罗氏眼皮子狂跳,但见她并无不适,又不好责备。
对上姜尧忽然放大的美人脸,罗氏呼吸一顿,连忙别开眼:“咳,不行么?”
“难不成你不喜欢?”她语气沉沉。
姜尧笑了下,“喜欢啊。”
“若是母亲多夸几句就更好了,要是妙语连珠,夸到我心坎里那最好不过了。”
得寸进尺的话听得罗氏耳朵疼,她呵了声:“想得美。”
“我向来不爱夸人。”
话落她用剪子剪断针线,将做好的小帽子递给姜尧:“瞧瞧这虎头帽如何?可喜欢?”
接过毛绒绒圆乎乎的虎头小帽,姜尧摸了摸肚子抿嘴笑:“那要问问小犄角咯,毕竟这是给它做的。”
听到这个小名,罗氏头又隐隐作痛,“什么小犄角?怎么乱给孩子起名?万一真长出犄角了那就糟了。”
姜尧耸肩摊手:“若真长出犄角那我也没办法。”
裴明蓉丢下绣棚针线,凑过去摸了摸姜尧的肚子,一脸慈爱:“小犄角别怕,要真长出犄角姑姑也会疼爱你。”
“姨母也是,不比你姑姑的疼爱少!”姜玉姜灵异口同声。
涉及到争宠一事,三人的友谊之船说翻就翻。
罗氏没眼看,见姜尧悠闲悠哉的模样又心口一堵,没好气道:“你是孩子的娘,这些活儿分明该由你亲自动手,结果倒好,全由我们分摊了。”
“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
姜尧拾了块杏干入口,不以为意:“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我女红不精,若让我动手,小犄角便只能穿漏风的衣裳帽子。”
低头看着肚子,她叹了口气:“娘可怜的小犄角。”
“所以劳烦母亲了,反正您平日里无事,做做精细活还能有助于您身体恢复。”
“等小犄角出生了,一定很喜欢您做的衣裳帽子。”
“等他长大了,您就是他最敬爱的祖母,旁人都越不过去那种。”
罗氏神色绷紧:“旁人?难道他还有其他祖母不成?”
姜尧眉眼弯弯:“那自然是没有了,他就您一个祖母,您不疼他谁疼他?”
“成天就知道说空话。”罗氏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她重新捡起针线,开始做虎头鞋。
天色渐黑,直到酉时过半也没个消息。
姜尧正打算让人去问问,这时报信的人回来,大喘着气道:
“夫人、太太,出事了,祭天队伍回城途中遭遇伏击,咱们侯爷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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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你生气了?
裴铮受伤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裴明蓉噌地一下站起,罗氏惊得手指扎出血。
但她顾不上这些,下意识转头看向姜尧,见她一脸凝重,连忙安抚:“你先别激动,听听具体怎么说!”
她是过来人,生育过四个孩子,清楚怀孕时妇人情绪不可过于激动,月份浅时容易小产,月份大了则会早产。
罗氏紧张地望着姜尧,生怕她一个激动说肚子痛。
裴明蓉反应过来,也是第一时间抚慰姜尧:“是啊嫂子,您先别激动,或许是底下人夸大其词,说不定大哥的受伤只是擦破了点皮!”
经过几个月的历练,她性子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一点就着炮仗,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姜玉姜灵这回没抢着争宠表态,只是紧紧地盯着姜尧,注意她的情况。
她们如此紧张,姜尧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除却一开始心里咯噔,此刻她冷静下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遭遇伏击?”
何况太子尚在,除非……
下人:“传信的人说是刺客冲着太子殿下去,咱们侯爷为保护太子殿下而负伤!”
果然,是有人想刺杀太子,裴铮因救驾而受伤。
既然不是冲着裴铮去,太子身边也定有能人高手,姜尧微微放心。
下人继续道:“夫人太太放心,传信说侯爷性命无忧,已经在回程途中了,望您莫担忧。”
听到裴铮无性命之忧,罗氏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然未亲眼见到人,一颗心便始终高悬着。
这一晚,姜尧难得睡得不安稳。
天一亮,她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可有侯爷的消息?”
绿翡摇头:“暂无。”
捕捉到她眼下的青色与倦色,绿翡心疼不已,弯腰掖了掖被子,温声细语:“夫人,还早着,你再睡一会儿吧,等有侯爷的消息奴婢再喊您。”
姜尧扫了眼外头天色,黑沉沉的,便嗯了声,重新入睡。
等再醒来,便听绿翡说裴铮回府了,眼下正在前院。
瞬间没了睡意,姜尧梳洗后用了些燕窝粥便去了澄观院。
彼时与裴铮一同随行去了祈山的石青也负了伤,正在院子里上药。
他身上多为皮肉伤,不致命,因此亲兄弟石全拿了药正往他伤口上倒,接着便是一道痛呼:
“嗷——”
上好的金疮药,治伤效果极佳,唯一的毛病就是敷在伤口上格外疼。
就连石青这样山头一样的威猛男子也未幸免,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又红又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姜尧踏进院子听到这道嚎叫,心口一紧,加快了脚步。
待进了院子才知道惨叫不是来自裴铮,而是石青。
他一身劲装,上面有好几处破洞,渗着血,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血痕未擦干净,可见不久前经过了一场浴血奋战。
见到她,石青赶忙放下袖子,收起浮夸的嘴角,神色恭敬:“夫人。”
石全比他有眼色多了,知道姜尧前来所为何事,于是主动开口:“太医正在屋内为侯爷换药,怕是有些血腥,还请夫人稍等片刻再进去。”
话音刚落,姜尧已经提步来到正屋门口。
门扇未关,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姜尧强忍下不适,径直踏了进去。
屋内,裴铮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眉心紧拧,轮廓清晰嘴唇微微发白,他右臂裸露,一旁太医正在为他重新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结束后太医不忘叮嘱:“七日内伤口不可沾水,右臂不可随意摆动,明日微臣再来给您换药。”
裴铮嗯了声,“麻烦了。”
太医收拾好药箱离开,在门口遇到姜尧,朝她微微颔首。
似有所感,裴铮倏地睁开眼,刹那间眸底出现姜尧的身影,他心头一颤。
紧接着,一阵风似的来到姜尧面前,单手将她拥入怀中。
“阿尧。”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
“放开我,你身上臭臭的。”姜尧面露嫌弃,伸手抵在他胸膛又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哪里的伤口。
裴铮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回城时的衣裳,血腥夹杂着尘土的气息,着实不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