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便坐实了裴铮救驾的事实,死无对证,无人知晓那名刺客是冲着他去的,除非幕后凶手没脑子跳出来承认。
有了救命之恩,即便裴铮不是太子一党,太子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他不死,会害了你。”
裴铮望着她的故作冰冷的侧颜,内心充斥愉悦。
他喜欢每一面的妻子,尤为欣赏她面对正事时的认真果敢,譬如眼下。
幽深的视线目不转睛地黏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描摹每一寸的肌肤、五官,目光黏稠似胶。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舔。
思念入骨,不在年月,而在朝夕。
姜尧心里装着事,毫无所觉。
她目光望着博古架上的精美瓷瓶,“那刺客背后的人……你知道是谁?”
裴铮嗯了声,神色中掠过嘲弄。
还能有谁对他和太子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他没有说出身份,姜尧也不问,只是担心:“一计不成,他们会不会再生二计?”
既动了杀心,岂有不斩草除根的道理?
裴铮笑了,带着冷意的闷笑自喉间溢出,“一计不成,便没有第二计了,眼下刺杀失败,背后那人怕是要急得跳脚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就算那刺客不是冲着你去的,那般危险的情况你也不要冲到前头当肉盾。”姜尧皱了皱眉说。
她扭头直勾勾地盯着裴铮,郑重其事道:“别人我不管,但我的人要好好的,全须全尾的,少根头发丝都不行!”
裴铮垂眸,眼中俱是柔色:“放心,我不会胡来,此次埋伏早在预料之内,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沉得住气,选了回程时最后关头埋伏偷袭。”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好在一切顺利,逼的那人终于出了手,接下来就看太子如何应对,以及永康帝的态度了。
裴铮露出胜券在握的从容,没有注意到姜尧变了脸色。
脑子里迅速作了分析,最终得出一个令姜尧脸色沉沉的结论:“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料到此次去祈山会遭遇刺杀,所以将计就计,以身涉险,甚至还因此挨了一刀?”
她微微含笑,笑意却不到眸底,语气冷静极了。
电光石火间,裴铮心里骤跳了一下,生起不祥预感。
“阿尧你听我说。”对上她眼中的愠色,他脱口而出。
姜尧木着脸,抿唇问:“回答我,是也不是?”
自知无法欺骗她,也不愿欺骗她,裴铮喟叹一声:“……是。”
“但我保证,绝没有不顾自身安危,途中太子的人早有准备,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你忘了吗?我亦会武功,这道伤只是迫不得已。”
他认真地向她解释,脸上浮现一层焦色。
姜尧依旧冷着脸:“可你忘了吗?上回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结果你转头便奔赴危险,负伤回来,你个骗子!”
她一拳捶在他左肩膀,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气,“我才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只知刀剑无眼,双拳难敌四手,任你再预料周全又如何,还不是未料到你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痛下杀手?”
她一动气,裴铮越发焦急,低声轻哄:“你的意思我明白,先别气,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瞒着你……”
他试图以拥抱安抚妻子,结果被她无情推开。
姜尧粉面薄红,瞪着他:“你不明白!我就要气!就是你不好!”
“你有没有想过,假若那刺客的刀再深一寸,你的右手就废了,以后还如何提笔写字?”
“倘若那刺客偷袭成功,如今躺在冷冰冰棺椁里的就是你!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我告诉你裴明枢,你要是真一命呜呼了,别想我会为你守节!”
姜尧越说越气,越气就越无所顾忌。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再抬头面上冷笑:“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带着孩子回金陵,然后嫁一个比你年轻比你俊秀的男人,让小犄角喊他爹!”
“阿尧!”裴铮打断她,语气僵硬:“别说这样的话。”
比他年轻比他俊秀的男人取代他的位置,还要当孩子的爹。
光是听着裴铮就感到心口泛疼,胸腔快气炸了。
姜尧:“我为什么不说?我偏要说!等小犄角长大了我就带他去你坟前,告诉他你是他亲爹,气死你!”
裴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狂跳。
真要是那样,他说不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见他如此,姜尧气消了些,神色依旧不屑:“你别这样看着我,反正我说到做到,你没了我就找下一个丈夫,反正从金陵到扬州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就算是入赘他们也愿意,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还是那句话,若你不能接受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写下和离书,我立刻启程回金陵!”
“当然,孩子也要跟我回金陵,今后冠我的姓。”
作为她唯一的孩子,姜家第一个孙辈,自然要继承她的铺子。
门外来送茶水的丫鬟正好听见这番话,心里顿时咯噔。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煞白,转身离开。
撞见前来的其他丫鬟,她将茶水塞给她,朝着后院跑去。
颐宁堂。
罗氏及其他人齐聚一堂,准备一同前去看望裴铮。
眼见时间差不多,罗氏正要起身,丫鬟便急忙忙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太太!”
“这又是怎么了?”
别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吧?
罗氏眼皮子狂跳,已经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心生畏惧了。
丫鬟跑得满头大汗,开口道:“夫人和侯爷要和离!夫人说今日就要回金陵!”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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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谁要和离?
“你再说一遍,谁要和离?”
罗氏噌地一下站起,一脸震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丫鬟苦着脸:“是咱们侯爷和夫人……”
确定没听错,罗氏扶额,眼前阵阵发黑。
天老爷,这都什么事啊?
平日里恨不得走哪都黏在一起的小夫妻闹和离?这不闹么?
屋内其他人同样震惊,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裴明蓉眨了眨眼,“大哥怎么可能舍得和大嫂和离?是不是你听错了?”
她可是亲眼见证了一家大哥是如何一步步拜倒在姜尧的石榴裙下,如何沦陷的。
有姜尧这样的妻子,她家大哥怎么舍得和离?
换句话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家嫂子这样的人。
她家大哥要是和嫂子和离了,今后谁还要他一个三婚男?
裴明轩:“是啊,是不是你听错了?大哥最听嫂子的话了,怎么会闹和离?”
两人的深情厚谊是全府上下有目共睹的,怎么说和离就和离?
裴明轩是听说大哥受了伤,从书院匆匆赶了回来,结果人还没见到,就听到大哥大嫂要和离?
他俩不是如胶似漆、鹣鲽情深、伉俪情深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听听!”罗氏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
丫鬟战战兢兢:“奴婢绝无虚言,当时奴婢泡了茶正想送去,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侯爷夫人发生争吵,夫人话里话外说要与侯爷和离,说写了和离书她立刻就回金陵,还要带着肚子里的小主子……”
她将方才在门口无意中听来的对话仔细说给他们听。
闻言,几人神色凝重。
裴明蓉忽而拍案,神色不忿:“肯定是大哥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大嫂她才会这般说!”
“大嫂甚少动气,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大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说着她摸了摸下巴,转着大眼睛:“难不成是大哥外头有相好了?所以想趁机迎进门?”
裴明轩头一个反驳:“胡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何况大哥不是在衙署就是在家,哪来的机会认识相好?”
裴明蓉冷笑:“这半月大哥不在府,说不定就是这个时候有女人趁机勾引大哥!”
裴明轩:“你怎么不说大哥此次受伤后被一个女子所救,为了报答恩情,大哥以身相许,无奈家中已有嫂子,只能让恩人变为妾?”
这样的例子裴明轩不是没有见过,比如他同窗好友的兄长,家中有相爱的妻子,且已诞下孩子,结果他出门一趟回来就带了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回来,说是救命恩人,愿纳她为妾,希望妻子成全。
那段时日好友家中气氛格外古怪,他受不了于是常来寻裴明轩。
一来二去,裴明轩便记了下来,甚至还内心大骂过好友的兄长。
听到他离奇的猜测,裴明蓉嗤笑:“你确定这是报恩,不是恩将仇报?”
让救命恩人做妾,也就只有这些狗男人想得出来。
正经姑娘谁愿意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