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四年前涂三七从废墟中爬出来时，眼前场景正好跟之前与涂遇走散后自己的逃亡场景对应上了，于是那一段空白记忆被大脑自动填充为逃亡日常。
不过，虽然没有完全想起来，但那些细碎片段中，涂三七看到了最关键的一个——
她在成为实验体之前，已经被感染成丧尸了。
而且，聂无双是跟她一起的。
画面中，她是中级丧尸，聂无双是低级丧尸，两人感染的时间不长，尚存的理智让她们没有跟着丧尸群游荡。
但没等她们想出来以后该怎么办时……第一特区就来清剿她们所在的城市了，她们被一视同仁地抓了回去。
再回过神来，涂三七若有所思地看向葛副队，问得很直白，“0号实验，到底是干什么的？”
如果换作其他人，葛副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糟糕且失败的探索罢了。”
但现在对面的人，不，对面的成功体在等一个回答。
一个决定对方立场的回答。
葛副队忽然按下手里的按钮，原本靠着墙壁站着的青黛瞬间被身后伸出的金属夹禁锢住了双脚。
接着便有一个女性进来，从青黛身上搜出来了那个屏蔽手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设备。
见涂三七皱眉，T博士解释道，“这是新研究的装置，可以干扰异能。”
“你也戴上。”葛副队拿着那东西在涂三七面前站定。
涂三七：“……”
“我戴上了就没自保能力了，别说子弹，你一刀子就能捅死我。”涂三七不配合，“我不戴。”
话音落下，葛副队手里的东西直接飞到了天花板上粘住。
女助理默默拿出磁铁把装置又吸了下来。
“……”葛副队看向T博士，原本想让他劝一劝，结果T博士往涂三七背后一站，直接不接收他的眼神讯息。
靠不上。
“我不捅死你，也不会叫别人捅死你。”葛副队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要好好谈吗？我要排除威胁，总队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涂三七指着助理手里的武器，“那我也要排除威胁，不然我就炸死我们。”
话音落下，她豪迈地解开外套，露出了腰间一圈炸药。
葛副队：“……”
T博士：“……”
青黛：“……”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青黛都想去拽拽涂三七的胳膊让她见好就收了。
搁以前她们丧尸哪有这个待遇啊？没给你一钢炮就算不错了。
哪像现在，专门给你请到一个房间里，还有助理给你端茶倒水的，就算手段强硬了点，但这只是个设备，不是子弹啊！
葛副队扭头看T博士：“你不管管吗？”
T博士：“她很乖的，不用管。”
葛副队：“……”
算了。
T博士可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实际上却能隐瞒当初实验体跟他父女关系的心机男人！靠不上！
十分钟后。
涂三七戴上了那个干扰异能的手环……葛副队和助理也戴上了。
至于武器，助理没敢放，但也没胆子开火。
因为涂三七腰间的炸药也没拆。
主打一个要和平有和平，要核弹有炸弹的安稳局面。
青黛没了异能，很沉默地站在涂三七身后。
双方各自坐在桌子后的一侧，很有谈判的架势。
至于T博士……他在后面的墙角拆那个自从两个丧尸出现后就一直没发出过警报的扫描仪。
不多时，涂三七听到了房间外传来的脚步声和咕噜声。
房门被通讯器刷开的滴滴声紧随其后。
她抬眼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青年推着轮椅走进来。
“队长。”葛副队和助理都起身相迎，说罢葛副队还亲自过去接手了青年的工作，他推着轮椅朝桌子旁靠近。
涂三七两人的注意力则被轮椅上的斯文男人所吸引。
他头发白得比T博士还多，老得很明显，布满皱纹的脸似乎有些面熟，但涂三七乍一看没想起来面熟在哪儿。
现在已经开春了，第一特区还有些凉意，他腿上搭着厚厚一条毯子，垂下的毯子随着移动的幅度晃来晃去……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涂三七看到了他膝下一片空荡荡。
她神色微顿。
轮椅在刚刚葛副队坐过的位置旁边停下，助理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氤氲蒸腾的热气融化了他眉眼间的几分愁绪，再抬起头，男人温和出声，“我是聂穹，第一特区总队长。”
聂……
涂三七缓缓睁大眼，忽然就想起来这人面熟在哪儿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他很不意外的话，“听说你之前被丧尸抓走过，我想，你应该见过无双了吧。”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聂队承认，“她是我女儿。”
说着，他倒是想起来什么，又看向了身后毫无存在感的T博士，笑得很自嘲，“博士，看来我运气还是不如你啊。”
T博士扶了扶眼镜，叹息了一声，“队长，这跟我们的运气无关。”
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葛副队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涂三七是T博士的女儿。
也没怀疑过聂无双会跟聂队有关系。
毕竟当时聂无双已经呈现明显的丧尸特征，看模样根本看不出什么相似的。
至于姓氏……现在特区里还有几个异能者姓聂呢。这不足以支撑什么怀疑。
涂三七反应慢半拍地出声，“0号实验，是你做主的吗？”
聂队低头，吹散茶水的热气，“是。”
涂三七皱眉，“你们的目的，是为了把丧尸的异能觉醒嫁接到人类身上，创造出一种能与丧尸对抗的存在吗？”
聂队点头，语气很平静，“是，也不是。”
涂三七定定地看着他。
身后葛副队沉声开口，“准确来说，我们不是为了把丧尸的异能嫁接到人类身上。”
“我们研究的是如何激发觉醒异能。”他说，“此前二十多年，研究院一直在做相关调研和比对，在理论依据足够的基础上，我们启动了0号实验这个项目，开始在中低级丧尸身上做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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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所有的丧尸都该死吗？
为什么用中低级丧尸？
因为中低级丧尸大部分没有很强悍的异能，他们的异能更多体现在强化的体能上，而非那种操控水火等能力。
“你或许不太清楚，我们第一特区作为成立时间最长的特区，现在拥有的异能者数量刚超过五百人。”
“后面四个特区异能者战士总人数加起来也才一千余人。”
“每年能从学校之中觉醒异能的潜力人数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每年在战争中伤亡的战士人数占比却在逐年递增。”
葛副队说着，又看向青黛，厉声询问，“不论中低级丧尸，我问你，你们营地里高级丧尸有多少？”
青黛没吭声。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葛副队说，“保守估计在一千五！”
其他特区每个月都会上报战况，葛副队对这些数据都牢记于心。
葛副队说的高级丧尸，是可以被扫描仪扫出来的。
可涂三七清楚，在南方大本营里，聂无双手下还有至少两千往上的高级丧尸——无法被扫描出来的那种。
异能者觉醒要看天赋，要看时机，还要看运气。
而觉醒后，他们还要训练，拼努力，拼经验，起码三到五年后，他们才能成为一名有自保能力、且能为人类战斗的出色战士。
相比之下，成为丧尸就太容易了。
只要被高级丧尸咬一口，能撑过变异的过程，那就能成为高级丧尸。
而且丧尸不仅咬人类，他们还能咬丧尸。
靠着病毒的传播，丧尸数量完全是指数级别的增长速度。
在这种压力下，特区将目光放在异能觉醒上是必然的。
“那为什么又说不是？”涂三七看向葛副队。
回答的却是聂队。
“这涉及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指腹摩挲着茶杯，聂队缓缓问出一个问题，“你觉得，所有的丧尸都该死吗？”
T博士不知何时坐到了桌边，听到这话，他就不禁回想起几年前两人在关着丧尸的笼子里看到各自的女儿时的场景。
当时聂队也是这么问他的。
而现在，他问了自己的女儿……一个算得上丧尸的存在。
T博士看向了涂三七。
身后的青黛也抿了抿唇，看向了涂三七。
所有的丧尸都该死吗？
要是这个问题问的是两年前的涂三七，哪怕她那会儿刚被老子鱼道明了自己是丧尸的事实，但涂三七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所有的丧尸都该死，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