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扫书房吧。”
书房是个大工程,首先要把里面的书一摞摞搬出来,放在走廊上。然后将书柜地面桌子,全都清洗干净。
只是搬运书籍,就用了不短的时间。一次十本,只是移到书房门外,来来回回百趟。
书柜里的书还未动,但起码地面上和桌子椅子上都腾空了。
迷妹还在书桌旁发现了一台原木色的立式钢琴。它身上搭着落满灰尘的布罩,之前被埋在书堆中。
掀开琴罩,打开盖子,迷妹弹了几个音。
钢琴声音有些杂,一些琴键也松弛了,需要调整。迷妹学过钢琴,但工作后就不练了,当然不会调音。
她给钢琴擦了灰,将桌面上的各式各样的笔放在被颜料涂杂的收纳盒中,下楼洗刷。
水池下有一个很大的木盆,她拉出来接了水,把这些东西都泡了进去。
抬手擦了擦汗,门轻轻敲响,像小爪子挠,还有指甲的余响。
迷妹开了门,看到了一个矮矮胖胖,小眼睛戴着厚厚眼镜的姑娘。
她身高只到迷妹的小腿,穿着黄色碎花小裙子,鼓鼓的脸蛋两抹不褪的红晕,鼻子微微一个起伏,也算是有鼻子了。头上戴着红色的绒线帽子,看不到发丝,手小小的,但每一个指甲上都涂了不同颜色的指甲油。
“我是你邻居。”她说,“叫我彦彦就好,就是很有才华的那个彦。颜色去掉页字旁。”
说完后,她自豪地补充道:“我认识字哦。”
“你好,你就是……三十的老婆吧。”迷妹迎她进门。
是她的鼹鼠邻居呢!
“是啊。”她转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尖尖细细的。
“把礼物都带进来吧。”
一群穿着不同颜色背带裤的鼹鼠们,有的是人形,像童话里的小矮人,有的则是鼹鼠的模样,端着一个大篮子,堆满了各色的蔬菜。
“我们的肉食你可能不接受,我们吃蜗牛蚯蚓。”彦彦说,“肉可以到找二子换,就沿着门口这条路往坡下走,看见的第一户就是二子家,他养猪养鸡的。尤其鸡,养得可香了,他是狐狸。嘻嘻,其实这个村子里,好多都是狐狸。”
迷妹接过篮子,“谢谢你。”
这些小鼹鼠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工装背带裤,但颜色不一样。
迷妹就想,难道是孩子太多,为了区分吗?
“这都是……您的孩子吗?”迷妹问。
彦彦好像就等着这一句问话,她嘻嘻笑了起来,那些工装背带裤小鼹鼠们也都叽叽笑。
“是我的老公们。”
迷妹嘴巴变成了O型,鼹鼠是一妻多夫的吗?是她孤陋寡闻了!
“就是这个反应,嘻嘻,只有人才会有这种反应。”彦彦拍着胖胖的小手,说道,“我们是鼹鼠呀!而且是很时髦的丁克鼹鼠。”
迷妹闭上了嘴,眼睛又瞪成了O型。
“好、好时髦。”她说。
“你这里不暖和呢……”彦彦说,“是因为没开水暖吗?”
“是吗?还有水暖吗?我没找到暖气管道……”
“去看看吧,应该是在厨房那边。”彦彦说。
彦彦旁边,一个矮矮胖胖人形状态的黄色背带裤鼹鼠站起来跑到了厨房。
迷妹跟着走过去。
黄色背带裤的鼹鼠在厨房的橱柜门里,找到了一个扳手。
彦彦摇摇摆摆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道:“看到这个扳手了吗?向红色的方向扳动,就是开水暖,向蓝色的方向回扳,就是关水暖。不能大意哦,这里冬天也会下雪呢,要注意保暖。”
“这是……属于是,地暖吗?”
“不,是桃源村下面有泉水,是热的,尾巴她家下面,就有暖水道,这个扳手就是改流用的,到了天气冷的时候,就把水的流向改了,让它从自己的家下面流淌过去,房子就暖和了。等到了天暖的时候,再把流道改回来,水就按原先的流向,不会经过这里了。”
“多谢,多谢。”迷妹不停地感谢。
“唔,尾巴的这些茶杯可真漂亮。”彦彦看向玻璃橱柜后的杯子。
这些杯子都是玻璃烧的,底厚,颜色丰富。
迷妹忙拿出来洗刷了,烧上水,一个个给他们沏了茶。
彦彦带过来的老公们有七个,安安静静喝了茶,排着队跳下门廊,又回去翻土了。
“谢谢款待。”彦彦喝了茶,说道,“我每天都有空,可以来找你聊天吗?”
迷妹忙说:“可以的!”
彦彦离开后,迷妹踩着小梯子,挂上了她送来的表。
表是木头做的,鸟巢状,表盘是金属的,光泽朦胧,看起来应该是小妖怪们淘来的二手古物。
中午十二点半。
迷妹从菜篮子里挑了两个土豆,想醋溜了它,却发现家里没有米。
九条尾狐狸洗尾巴太累:“我知道你会做饭,米面油粮还有基本的调料都可以到村口的粮油店买。我家离村口有点远,你可以骑我的自行车去,如果你会骑的话。想吃再高级一点的,什么烘焙奶油,那就去问杂货铺的老板,他会帮你搞来。”
“哪里有自行车?”
家里反正是没见有,不过由于狐狸太太的钢琴也是不整理看不到,自行车肯定也一样,它应该就在这个家里,只不过现在她看不见而已。
中午饭总要吃。
迷妹把土豆压成泥,放了点盐,想到今天是元旦,总要吃点好的。于是戴上围巾,把手放在衣服口袋里,先去找那个会养鸡养猪的狐狸。
沿着坡往下走,看到的第一家就是二子狐狸家。
迷妹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因为她听到了鸡叫声,闻到了饲养动物的味道。
她站在没关门的院子外,鸡在她的脚边走来走去,她的嘴藏在围巾里,不知道该怎样叫人。
屋门开了,钻出来一个细长眼睛狐狸相的大叔。
他身条很长,穿着一件短袄,露着里面的红色毛衣边。
“是迷妹吧。”二子大叔眯眼笑,这样笑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长的脸,突然就生动帅气了些许,“想要来买肉?”
她点了点头,笨拙道:“你好……肉,怎么卖?”
“彦彦们每天给的菜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拿你不吃的换就行,我看着给你嘎肉。”二子说。
“那我……我没带。”迷妹伸手扒拉下围巾,走近了些,好奇打量着他的这个院子。
“没事,我今早刚杀了猪,给你割点五花?”
“……好。”
“今天的肉肥瘦有些不大好,你烤着吃吧。”二子大叔拎来了一条五花,“回头吃完饭,你把菜搁门口,我下午不在家,出门看球。”
“哦……好的。嗯……这里也有球赛吗?”
“不是,是看世界杯回放。”二子说,“一个人看没意思,我们约好去杂货铺看,其实就是喝酒玩。”
“好的,好的。那我走了……谢谢叔。”
“不客气不客气。”二子笑眯眯道,“这孩子,还叫我叔,哈哈。”
迷妹回来清理了烤箱,把五花肉烤上,洗了几片生菜,留下晚上要吃的,其余的都装在篮子里,放在门口,吃完饭给狐狸大叔送去。
烤箱运作着,声音不小。
她戴着厚厚的手套,呆呆望着烤箱橙色灯光,心想,这里的电费应该怎么交呢?
“你好,迷妹在家吗?”
“来了!”
迷妹打开门,一个白白净净的短发姑娘站在门口,说道:“我是桃源的电工员窃指,今早看到介绍信了,来抄电表。”
“你好……好的。”
迷妹看着她蹲下,在门廊旁的缝隙里,写下了刻度数。
“这个,电费要怎么缴呢?”
“家里有日历吧,按农历走,每月二十八号我会再来,核对用电量后,你拿着条到庙门口的收费处找蘷牛主任交钱就行,他是我上司。”
“好的,谢谢你。啊……还有……”迷妹再次确认,这位短头发的人有胸,声音也像女孩,询问道,“能问一下,咱们这里,有卖卫生巾的吗?”
“杂货铺什么都有卖,外面的零食酒水也有,还可以去杂货铺网购。”窃指说完,又道,“我不是哺乳动物,是鸟,胸肌大一点,但不是女孩子。”
迷妹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也不是男孩子。”她说。
她合上本,走之前,指着门廊处的缝隙说:“这里面有辆自行车。”
“是吗?”迷妹举着托盘手套扒着缝隙看了,果然自行车藏在里头,布满蛛网灰尘。
“我帮你拉出来吧。”窃指又回来,跟她一起拉出了自行车。
“得洗洗了。”她说,“你搅搅那链条,试试刹车,要是不会修就找隔壁张和,他去外面上过学,什么都会修。”
“谢谢,知道了。”迷妹送走了窃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