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回到宋琉烟身上,她正在切菜,把每个装配菜的碗都码得像军训似的,掉下来一片香菜来,就拿干净的抹布扫到垃圾桶,所以,她一整个切菜动作下来,费的时间不少,却还有很多菜没切。
宋琉烟不太会做饭,厨艺一般,却愿意为了她做这些事,她的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难过。
“你在家做饭吗?”宋琉烟切菜弄了大半个钟,洗菜也弄了大半个钟,一个小时下来,才把要做的三个菜备好,进行下一步炒菜,开始有功夫又聊起来。
她以前问过崔晓月,她说没有,宋琉烟记住了,但是下次还会问,崔晓月也不嫌烦地一次次回答。
崔征友在外面客厅坐着看电视,阿姨陪着,母女俩在厨房,一搭搭地闲聊,
“没有。”崔晓月诚实地摇摇头,她看过宋清安做菜,他手脚很快,看的她眼花缭乱,她不知道炒个菜还有那么多的步骤。
“我摘过菜。”她有些得意洋洋,总算想起来宋清安做饭时,她帮忙摘菜的事。
宋琉烟好笑又欣慰,庆幸女儿现在都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贴心呵护。
于是她不由地想起了宋清安,“你问问清安,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妈妈给你们俩人也做一顿饭。”
这意思就是叫宋清安到时候过来接她回去,崔晓月才刚回来第二天,她妈就这样巴不得她走,她有些不高兴,不自觉两颊鼓起,在宋琉烟面前露出小女儿状,“他忙着呢,哪来的时间?”
宋琉烟炒菜的手一顿,眉头皱起不满,心想这孩子咋那么不懂事?眼神上下审视着崔晓月。
崔晓月被她看得如芒在背,只好妥协,“好好好,我待会去问他。”
“现在去问问,”宋琉烟催她,头侧了侧,看了眼客厅的动静,“反正你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去客厅坐着,和清安好好聊聊,顺便也陪陪你爸。”
崔晓月听了,只好转身出去。
她知道她妈妈在担心什么,但她不想。
在客厅和她爸随意聊了几句,她才终于拿了手机出来,不知何时,她社交软件上趁着宋清安不在身边,加了余舟的联络方式,昨晚两人还聊了不少,今早也是。
她翻看着和余舟的聊天记录,心里快意的同时又有点不安出现,像小虫子一样在她皮肤上攀爬,她下意识挠了挠。
每条都被她认真地看了过去,一直往上滑,时间截止到昨天从宋清安家出门,聊天记录就没了,她一出门就加了余舟,余舟也是很快就通过了,仿佛一直在默默地等着她。
崔晓月点开了宋清安在寥寥无几的联络人列表里的头像。
最新的聊天内容还是昨天他催她充电的那条,除此之外他没再发别的过来。
似乎她不回,他就一会一直等着,宋清安的耐心向来比崔晓月好上太多,沉得住气,也压得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同一时间,宋清安的手机在桌上震了震,短促的一声。
他接收到了崔晓月的信息,他早给崔晓月设置了特别关注,手机一响,他就知道是她。
宋清安并没有立刻拿出手机来看,指尖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他等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点开,看到信息的一刻,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好似融化,他唇角一勾,扯起了一抹轻巧的微笑。
他这笑和开怀大笑的肆意不同,也和会心一笑的温软不一样,倒像得了什么乐趣一般,笑得有些诡谲,他笑岳父岳母都是和他一条心的。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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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跟他同一条心的岳父岳母正坐在餐桌上,说着宋清安的好话。崔晓月低着头,专注着桌上闻着看着都比较美味的佳肴,忍耐着不去反驳他们的话。
她低垂着眼,克制忍耐,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大口米饭混着菜送进她张着的嘴里。
宋琉烟和崔征友眼里,她无声的动作是默认,是赞成,还有知错就改,她不该一个人回家,更不该在宋清安工作忙碌时走开,她应该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在丈夫回家时留一盏温暖的灯,让他感到出门在外,家是最温馨的港湾。
好搞笑的画面,崔晓月继续垂着头,视线落在父母脸上,又落在旁边和她一样只顾着吃饭的阿姨脸上,她和阿姨都成了旁观者,只听不辨,好像这些事都跟她们无关。
崔征友坐在饭桌的主位,他手端着碗,可能身体确实虚弱了很多,五指抓着碗用了过多的力,时不时轻微抖了抖。
略显严肃地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崔晓月,正声道:“我和你妈妈说得,都是为了你好。”
“我懂,我都懂。”崔晓月根本就没听刚刚两老口说了什么,她讨好得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爸碗里,筷子一转,宋琉烟碗里也多了块色泽鲜亮的鱼肉。
崔征友脸色好转,又变得温和,“你懂就好,我们也没什么大的期望,只盼着你过得好。就你个女儿,爸妈只愿你安安稳稳得过一辈子。”
“是啊。”宋琉烟在一边附和,她和爸爸一直是一边的,女儿嫁的不错,她原本以为宋清安家那里会嫌弃女儿这样的家庭,幸好没有。她心存侥幸地想,如果不是宋清安愿意娶晓月,按照被人诟病的未婚先孕的女人,是该被婆家嫌弃不检点的,幸好没有,她在心里又说了句。
她忘记了,让崔晓月没有结婚就怀孕的就是她的好女婿——宋清安。
崔晓月眉头紧锁,左眼皮一阵阵地跳,推开凳子站了起来。
桌上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飘向她,她语速飞快地说了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转身离去。
她这动作很快,父母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二老一同叹了口气,“刚刚还好好的,又怎么了这是?”
宋琉烟不解地问,阿姨缄默不语,崔征友回头看了眼崔晓月离开的反向,同样沉默摇头。
崔晓月回到房间,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是因为他们为宋清安说话,父母和孩子,不止年龄上有很大代沟,对很多事的看法理解也有巨大的一条鸿沟,她早就看透,只是不去戳穿他们落后的思想观念,没必要。
只是,他们最后那段说“盼着她好”的话,她突然有种无力感袭上她整个躯体,父母原来真的老了,以前他们从不会这样说,他们本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又何需把托付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呢?
靠着所谓看得见摸不着的爱情?还是宋清安所拥有的财力物力。
金钱倒是个最好的寄托,她支着额,若有所思。
宋清安独自一人订了机票过来,不到一个小时的航程,他就来到了崔晓月所在的城市。崔晓月有恐高,坐不了飞机,接到宋清安到了的短信时,她正在换衣服。
他要求她去接机,崔晓月用了“要求”二字,她觉得自己是不情愿的,内心很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宋琉烟和崔征友听宋清安这么快就说要来,脸上高兴的神情比崔晓月一个人回来时不知道开心了多少。
女儿女婿这是和好了,他们想。
知晓父母的所思所想,崔晓月反而有股悲哀的情绪,兔死狐悲的感觉无端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宋清安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好,但情绪还是莫名产生了。
“妈,我去接他。”崔晓月坐在玄关换鞋,冲客厅喊。
“好,开车注意安全啊!”崔征友坐轮椅,没法过来,他有心嘱咐两句,这话就只能交待宋琉烟,“好好跟清安说,别红脸。”
崔晓月低头系鞋带,颊边的发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宋琉烟顺手,别过她的发夹到耳后。
有心想解释一番的崔晓月,听她妈一讲,又懒得说了,他们两人本来就没吵架,可她一个人回家,好像已经坐实了二人闹矛盾的事,再多说,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只好把到嘴边要说得话又咽了下去。
还真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苦涩,现在明白电视里演的男女主角本来可以避免的苦情戏,是被没有长嘴的男女主故意造成的结果,活该!
机场贵宾等候休息室里,宋清安正坐在真皮的沙发上,喝着茶,吃着精致的小零食,看着无聊的杂志,对宋清安来说是很无聊,但他乐于这样等她过来。
旁边的侍者还特意给他泡了杯咖啡,端了过来放到他旁边的小茶几上。
宋清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他穿着得体大气,说话矜贵优雅,女侍者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到他温和的声音,不由地红了脸。
还想在多说什么,抓住攀附的机会,就被宋清安轻轻地抬手制止。
宋清安接了个电话,语气比刚才那声‘谢谢’更加温柔,“对,你过来报我名字就行,我在这等你,慢点开车。”
他下车就给崔晓月发了消息,只是有点意外她会自己开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