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有谁走向我_镜台【完结+番外】(3)

  我认清的是:他们不相信我的证词,相信他的证词。

  “让我见他,”我说,“让我和他当面对质——他说谎!”

  他们告诉我,不。

  依照联盟的《哨兵向导结合法案》,未完成塔区义务教育的哨兵或向导,不得与他人进行深度结合。消除临时结合最安全最没有痛苦的方式是隔开两人,让不稳固的结合随着时间流逝瓦解消除。我被禁止以任何形式与他接触,他也如此,以免让我们的结合继续维持,迟迟消除不掉,甚至加深,稳固,影响我日后我和我真正匹配的哨兵的结合。

  男人还补充一句,这是为了我的利益考虑。

  “那么,我想知道他的身份。”

  不行。既然他在这件事上没有过错,塔区就不能对我透露任何他的信息。他是一位在役的S级哨兵,和他相关的一切塔区都有义务向普通公民保密。没有完成向导课程,成为一名正式向导的我,仍旧算是普通公民,我无权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走了。他们不是来询问我,而是来向我宣布结果,让我接受这种结果。

  我躺在病床上,攥紧了手。我想,我知道了他是一名S级哨兵。虽然我此前一直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认识的人里没有哨兵或向导,对这个群体了解很少,可我也知道,S级哨兵很少。我可以一个一个去找。

  我闭上眼睛。

  而且我还有一种预感:他会再来找我。

  我一定要杀了他。

  *

  第3章 塔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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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伦死后一周,我的主治医师宣布我治疗效果良好,精神情况稳定,准许出院。他给我所谓的治疗就是注射镇定剂,我每天要睡二十个以上小时。在我睡着时,会有向导过来做那个哨兵对我做过的事。有一次我醒了,“看”到了。向导身上发出一条发光的触须似的东西,靠近我。她做的很柔和,没有他那样让我痛苦,如果我没有醒着,根本感觉不到她这样做过。

  可我还是很反感。因为她在夺走我的愤怒,我的痛苦,我的悲伤。

  我站在地毯上。我没有允许过任何人清理这里,可是这里被清理过了,空气里飘着漂白剂的味道,到处都很干净,就像我的思维和情绪。这是海伦横卧的地毯,那是他强迫我的柜子,那是他躲藏起来看着我的卧室的门。我坐在沙发上。哀伤像一条浅浅的小溪轻轻地流过我。不应该是这样的。塔区派来的陪同我的人坐在我身边,温柔地看着我,并不说话。我想她肯定已经处理过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很懂怎么处理我。我觉得这很恶心。但我还是在她张开手臂时,忍不住靠在她怀里,哭。她也是一个向导,等我开始我的课程后她还会是我的一位老师,还是我的舍监。现在她像我的姐姐,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没有伸出精神触须,没有疏导。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哭够了,她开始帮我一起整理我的个人物品。就这样,海伦死了一周后,我搬进了塔区。

  联盟法律规定,新生的哨兵或向导立即到塔区报道,接受他们的哨兵或向导培训课程,是他们的义务,不得有任何推辞或延误。我坐在向导基础培训的课堂上,和我同一间教室里的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他们很惊讶教室里会出现一个成年人,我也很不自在我在这样一个地方上课。我的老师看到我的尴尬,以此鼓励我,告诉我如果我好好努力,提前结束培训,早日去上那些有更多成年同学的课程。遗憾的是,我学的很慢,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慢,最年幼的孩子也比我更轻易地掌握放出精神体或精神触须,或是进入自己精神空间的诀窍。后来我知道,我的表现让我所在的塔区的整个高层都很愕然。一般来说成年后觉醒的哨兵或向导,要么是精神力非常平庸的D级,要么是精神力非常杰出的S级。从我觉醒时制造出的那种动静看,他们预测我会是一个强大的天才,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成熟的S级向导。我让所有人非常失望。向导需要对精神情绪的敏感和控制力,我没有这种敏感,感觉不到,就更谈不上控制力。整整一年之后,我才到了能勉强进行精神力测试的程度,测试结果是意料之中的D,而和我同一个时间开始课程的孩子们,有的已经成长为C级向导,能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了。

  因为哨兵没有向导一定会死,向导没有哨兵却能好好地活着,比起哨兵,向导总是更珍贵,就算是很弱的向导,也很有价值。塔区培养出一个S级向导的幻想破灭后,也没有给我什么压力,相反,总会有人来劝我不要给自己压力,顺其自然。是的,我很有压力,我很失望,因为海伦,因为那个S级哨兵。如果我很弱,一直在最底层的区域挣扎,我怎能为海伦复仇呢?我想要变强,渴望变强。我报了体能训练,参加格斗培训。我的舍监委婉地告诉我,我的精神力是注定不能通过征兵测试的,我参加这些课程徒劳无功,为什么不去学一学音乐或美术呢?我告诉她,我对音乐或者美术一向没有兴趣。但是我的格斗老师很快私下里找我,摇着头对我说,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她很清楚,我是那种没有任何天赋的人,我的动作很笨拙,很僵硬,非要往这方面努力,结果很可能只是让自己落很多伤——隔三差五,我不是扭到脚就是戳到手。

  两年后,我终于通过了考核,从基础班毕业了。根据法律规定,作为D级向导,我不必进行更高一级的向导培训,我可以在登记后离开塔区,回到普通人中生活,每月到塔区完成额定时长的非紧急情况下的对哨兵的疏导工作即可。这种疏导工作与其说是义务,不如说是福利,和哨兵向导相关的一切工作薪水都很高。对于向导来说,给理智正常,配合的哨兵做疏导,应该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对我来说,不是。我是本地塔区收到投诉最多的D级向导,甚至和那些会给狂化哨兵进行强制疏导的高级向导比起来,我的投诉数量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那些哨兵一见到我,就找出各种理由退掉这次疏导。他们说我做的很痛。有一次,我和他们打了起来,因为我听到他们背着我说——

  因为我觉醒时被一个哨兵“【】”了,所以现在我也来“【】”他们这些可怜的哨兵。

  我打不过他们。由于法律的约束,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是他们抓着我和我的精神体不放手,嘲笑我。他们嘲笑我是个残疾的向导,根本不够格被称为向导,嘲笑我的精神体都是残疾的,什么玩意,一个大白球。他们说,当初那个S级哨兵也就是我这种向导能享用过的最好的哨兵了。

  我希望我能回到我觉醒时的那种状态,那种情绪尖锐庞大到令我痛苦的感觉,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痛苦传递给他们。

  但是我没有,好像那场噩梦永远只能留在我的噩梦里,我曾经爆发过的力量不是能被我自己自由控制的。很快有别的向导和哨兵过来了,分开了我们。

  *

  第4章 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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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塔区,我是失败的,残次的,不受欢迎的。在塔外,我也很难找回原来的生活。为了防止意外事故,没有通过考核前,我被限制在塔区内活动,没有特殊理由不得出塔。两年来我只出过塔区一次,是海伦死后的第三个月,我在舍监的陪同下为她举行葬礼。我失去了两年,我失去了自己普通公民的身份,我失去了海伦。世界变了。当我拿到我的理学学士学位时,我计划要继续读书,那件事中断了我。中断了一切。我看到学校,我就想起毕业,想起海伦的死,想起他,想起我的无力。我没有心情单纯为了知识踏进课堂了。

  而我原来的朋友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我们两年来没有见过面,我也不是擅长写信的人,仅有的联络只是明信片和圣诞礼物。当我能够自由地离开塔区拜访朋友时,他们最感兴趣的问题是:

  “你有没有再见过那个救你的哨兵?”

  救。这个字眼让我胸口发堵。不是救。在我解释清楚,让他们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前,他们先让我明白了他们,原来这件事在他们眼中是这样的:海伦死了,我觉醒,陷入疯狂,一个英俊的S级哨兵英雄救美,与我结合……

  好恶心。

  “啊!”坐在我最近的人惊叫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我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连忙道歉。我的精神力很微弱,就算是不知道树立屏障的普通人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安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畏惧。后来她疏远了我,因为她发现,我是向导,意味着我哪怕坐着不动,闪过一个念头就能折磨她。

  自然,也有一些人还是和我要好。所以我告诉了他们真相。然而——他们和当初那群人一样,不相信我。

  “伊芙,”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第三次讲述事情的经过后,郑重地对我说,“你需要心理医生。”

  不,他们不清楚,向导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我已经经过了很多次疏导,我很冷静,很理智,没有任何妄想控制我的思维,我“看”到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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