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房间外传来一些明显的脚步声,半分钟后有两位佣人进来了,带来了走廊的一些微弱光亮。她们见陆濛醒了,几乎是立刻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佣人一边小声询问着她的状态,一边为她拔掉营养液的针头,另一个佣人则去把窗帘打开了一点,让月光洒了进来。
“这里......是哪里......”陆濛仍然摸着头,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动作,像是无法置身其中,过了一会儿喃喃出这么一句话。
闻言,那位年长的女佣脸色微变,和年轻的那位耳语了一句后,年轻的女佣迅速离开了房间。年长的女佣来到床边,轻轻拉下陆濛抚摸绷带的手,安抚着:“不要紧张,先让眼睛适应下环境。”
粗糙的手心奇异地让陆濛感到安心,她点点头,轻轻握住了女佣的手。
大概二十分钟后,房间里的女佣都退了出去,陆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屋外的草坪,听到动静微微转身。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因此男人的脸逆着走廊光,看上去模糊不清。
看着这个身形,不知为何,陆濛的心脏忽然隐隐作痛。陆濛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男人却在同一时间走进了房间。
皮鞋落在地毯上悄然无声,然而陆濛却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直到她能完全看清男人的脸。
“你......”
“刷拉”一声,窗帘被紧张的陆濛拽动发出一声声响,把陆濛自己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陆濛开口,男人停了下来,安静地注视她。
“对不起......我......”陆濛觉得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心跳太快以至于鼓膜像被蒙住了一层,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对眼前的男人说,“我好像受伤了,记不清......这里的一切。”
闻言,男人看着她拽着窗帘的手,这时候才终于开口:“我知道,医生对我打过预防针。”
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落到陆濛头部的伤口,平静地说:“别害怕,先松开那里,好吗?”
听到这句话,陆濛才发现自己都把厚重的窗帘拧出皱褶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松开窗帘,下一秒男人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床边。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并且很迅捷,前一秒还什么都没做,下一秒就像是空气一样灌了进来,等陆濛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松开了,陆濛只觉得他的手很凉。
“你是......我的谁吗?”陆濛低声问,“这里......是我的家?”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男人示意陆濛坐到床上,似乎察觉到陆濛的不安,男人没再碰她,只是轻轻为陆濛撩起落下的帘帐。
这个举动同样十分自然,像是他这样做过无数次。
陆濛坐下,几秒后看着他说:“我记得我叫陆濛,醒来前,我听见有人这么叫我......我也知道那是在叫我。”
男人闻言顿了顿,问:“什么样的声音?”
“很模糊......但......是个男人,叫得很急切。”
男人垂眸,没说话。
可陆濛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减弱了声音:“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
男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叫陆潜,潜藏的潜。”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让陆濛觉得......有些微妙,但她听了他的话还是问:“我们是家人吗?”
陆潜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陆潜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索娜菲,之后那个年纪大的女佣进来了,陆潜让她把热牛奶端进来。
索娜菲点头又出去了,一分钟后拿着一个小托盘进来。
“喝完休息吧。”
陆潜说完这句话后准备离开。
陆濛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心里感到一股陌生的急切,为此她赤脚下了床,往前走了两步,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索娜菲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陆潜回头,随即目光从她的双眼滑到她的脚,她明显还是紧张的,脚趾缩着,轻轻抓着地面,身体也紧绷。
“在你想起什么之前,”陆潜的语气很平缓,“只要知道我的名字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①卡莫拉:现实里意大利的黑·手党势力之一
②屠龙者终成恶龙:出自尼采的Jenseits von Gut und B?se,原句译文大意:凝视深渊者,深渊将回以凝视;屠灭恶龙者,自身亦成为恶龙。
我居然有一天会写失忆梗(耸肩)但这里是真失忆。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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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濛睡不着,她已经昏睡够久了,躺下的时候她脑袋很清醒。
这里太大了,光是一个房间就显得十分华丽,佣人井然有序,显然受过严格的培养,代表着这个家里的条件非同寻常。
但陆濛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并且那个男人......陆潜,他是她的什么人呢?
舅舅、哥哥......总不该是父亲。他们拥有着同样的姓氏,虽然陆潜的岁数看上去也没有很大,但他身上有种让陆濛感到紧张的东西,类似于一家之主的掌控欲。
陆濛也无法从这样的环境中获取任何信息,这里的佣人对她小心翼翼,名叫索娜菲的老佣人明显是这里的管事,她对自己表现出某种熟稔的慈祥,却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显然在这里谁拥有绝对话语权是一件相当清晰明了的事。
想得越多,陆濛的头便越频繁发出一股神经一般的刺痛,似乎在警告如今的身体情况无法支撑她超负荷去思考。
等陆濛好不容易熬过那阵头疼,很奇怪地,她居然紧跟着感觉到了明显的困意。
可她五分钟前明明觉得很清醒......
又过了一会儿,陆濛彻底昏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晨。
陆濛在佣人的服侍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很舒服的裙子,丝绒质地,米白色,版型宽松,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束缚。
洗澡的时候陆濛看到了自己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是青紫色,有的正在变黄,很大一块展开在皮肤上,像是一片黄斑。陆濛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如今就像是一个被弄脏的洋娃娃,虽然不至于破破烂烂,却也与周围的环境不太匹配。
索娜菲帮陆濛小心擦洗裹着石膏的那边手臂,见陆濛端详着自己伤口,开口安慰她:“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不会留任何疤。头发也是,会长好的。”
陆濛问:“这都是摔的吗?”
索娜菲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回答。
陆濛也就不再问了。
因为脑袋受伤,陆濛没法洗头,所以只是简单擦了擦。虽然头皮很痒,可陆濛从醒来后要适应的东西太多了,反倒很容易能忽略。
陆濛先在房间吃了早饭,随即提出能不能在屋子里走走,这一次索娜菲没有再像昨晚一样阻止。
这个家太大了,或许该被称作一个庄园,昨晚天太黑无法看清的草坪全貌今天一看果然比陆濛想象中要壮观。陆濛花了半天时间熟悉这栋建筑物,过程中索娜菲一直跟在她身后,偶尔也会为她进行说明。
陆潜是在中午回来的,陆濛当时正在餐厅吃午饭。
今天的陆潜和昨晚有些不一样。昨晚的陆潜穿着白衬衣,明显是一直待在这个家里,没有出去过,而今天陆潜穿着标准的三件套,暗蓝条纹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素色马甲,黑色西裤把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展露无遗,像是刚从某个偏正式的场合回来,陆潜身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
陆潜进入餐厅的时候索娜菲往后退了一米,这个举动让陆濛不自觉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陆潜看了一眼陆濛吃了一半的午餐,让她坐回去继续吃,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头还疼不疼?”
陆潜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触碰,这让陆濛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陆濛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刀叉,随便划了两下:“不是很疼了。”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直到你拆开所有的纱布。”
陆濛“嗯”了一声,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从自己的手臂略过,然而当她抬头,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眼神。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陆濛不自觉把袖扣下的淤青藏了起来,显得有些不自然。
似乎看出了陆濛的遮掩,陆潜沉默几秒,对她说:“这里是你的家,你不需要感到紧张。”
然而陆濛并没有在这句话里得到安慰,她咬了咬下唇,忽然鼓起勇气说:“没有人会在家里感觉被孤立。”
陆潜盯着陆濛的脸,她的眼睛不敢看他,握着刀叉的手却攥得紧紧的。陆潜面对这份指责,低声问:“谁孤立了你?”
“......不把实情告诉我的人。”陆濛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我的家,这里就不应该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