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着那具脑袋被打得稀巴烂的Alpha尸体,查布斯直觉他的身上的伤痕多得有些不自然:“有验尸报告吗?”
“没有,死因很明确,另外三个也是,抽血化验过证实就是注射过量,现场没有出现第五个人的指纹,搞清楚是谁之后尸体就按程序被他们组织的人领走了。”
查布斯着重翻了翻前面的现场照片:“当时在巷子里有留下受伤者的血迹。”
“是的,结案的关键就是暗巷里的血迹,和那个被绑起来的Alpha对得上。”
“但是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年轻。”查布斯盯着这个Alpha生前的照片,因为混黑手党,对方的气质看上去更凶狠一些,脖子上还有一块月亮型的疤,肉眼看去就像一个纹身,十分显眼,但因为尸体的残损程度,那些有特征的地方都被销毁了,没有被保留下来。
可初次报案的笔录写得很清楚,清洁工着重说了“年轻”二字,说明清洁工对这个被殴打的对象的第一印象与其他三个人不同。
“这个清洁工现在还能找到吗?”
查布斯问。
克洛斯说:“已经去找了,环卫处那边说这个清洁工年纪大了以后这几年身体也变得不太好,又聋又哑,前两年就辞职不干了。他还没到退休年纪,人事局那边也没查到他有新的工作记录,现在找起来有些麻烦。”
又是两年前。
“派人去盯住马丁·罗格斯,还有那个汇款给他的银行账户。”查布斯对这个时间相当敏感,“清洁工一定要找到,还有那些福利院的前员工,给马丁·罗格斯私下汇款的人一定和这件事有关。马丁·罗格斯不是发现尸体的人,而是嫌疑人,有人在雇他看着林子里的尸体,最后他把尸体挖了出来。”
卢卡说:“会是他承受不住压力自己做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打钱给他的人不会坐视不管,总之盯紧他,不管想要把尸体弄出来的人是谁,他都不能有事。我要拿他当饵,活的。”
“明白。”
查布斯看着下属们离开办公室,之后撑着腰拿出手机,给监视陆家的人发了短信。
对方回复后,查布斯沉了口气,快步离开。
***
这阵子陆濛没有离开过屋子,外面媒体对于她的报道却不减反增,接连两桩命案与陆家的小女儿有关,哪怕警方已经尽力隐藏了案件细节,但人们的注意力还是不可避免地放在了她身上。
陆濛合上了报纸,平静地把它放到一边。
索娜菲见她没胃口,过来把报纸收走了。
她戴上了陆濛送的怀表,看着陆濛时眼神含着担忧:“再多吃一些吧?”
“不了。”陆濛摇摇头,“我没事。”
“很快他们就会转移视线。”索娜菲说,“现在人们只是觉得新奇。”
“他们也没说错,这些事的确与我有关。”陆濛知道外面更多是对自己作为陆家女儿这个身份感到好奇,但她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安,“那几年我的状态很可怕,是吗?”
索娜菲站在陆濛身边,闻言带着怜爱道:“那不是你的错。”
陆濛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了握索娜菲的手。
“我要出门了,如果哥哥回来了,让他等我吃晚饭。”
索娜菲点头:“好。”
***
卡尔今天做腺体手术,陆濛为此出门地相当低调,索娜菲为她安排好了从侧门离开的车,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陆濛还戴上了帽子,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上次离开警局后陆潜就为她安排和休见了面,从下城区分别后两人一直没见着,见面后陆濛才知道休在那天受了一点皮外伤,所幸只是丢了钱包和手机,没什么大碍。陆潜在下城区一直派人盯着,从他们进入厘苏港的范围就有人暗中保护,陆濛不清楚像赛琳娜那样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她相信陆潜的谨慎,所以没有多问。
到医院后,保镖这次没有离陆濛太远,几乎是贴身跟着,自从她的存在开始被大众注意后,他们就几乎与她形影不离。休站在手术室外,神情有些凝重,陆濛走到他身边,陪他站在一起。
“叔叔阿姨呢?”陆濛问。
休说:“回去休息一会儿,再换套衣服。昨晚他们陪了大半夜,熬不了那么久。”
陆濛点点头,她上次只匆匆和老教授夫妇见了一面:“没事的,腺体检测一直都正常,主刀医生也是本院最好的。”
休笑了笑:“我知道,只是终于等到这一天,难免有些紧张。”
“当哥哥的都会这样吗?”
休看向她:“你应该了解你的哥哥。”
“有时候吧。”陆濛如实说,“现在我了解到的都是他愿意展示给我的部分,小时候......我们大概更亲密一些。那时候我想得很少,总觉得家就是整个世界,只要我们两个都在里面就足够了。后来我们长大了,想要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世俗赋予我们的桎梏也就变得越来越多,我们慢慢被剥离开,就连思考和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
“可这才是人。”休说,“你在为了自己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而感到难过吗?”
“我不知道。”陆濛喃喃道,她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渴望着自己能是一个Omega的自己,“或许我只是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会变得简单许多,这样我们就不会因为无法感知对方的想法而感到不安了。”
休说:“可之前你在医院里和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我也记得。”陆濛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看着对面的门和墙壁,“现在的我依然这么想,不管我们有多亲密,也没办法去决定对方的人生。可笑的是当初我一无所知,反而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前行,如今我知道得越多,能做的反而越少。”
陆濛的视线没有偏移,医院里的墙壁是冷白色的,砖和砖之间的缝隙像是构成了一张网,她的倒影模糊地被线面分割开,像是一笔浑浊的颜料:“其实我从不因为我们是两个人而感到寂寞,哪怕到现在为止我也依然从心里渴望与他能亲密到融为一体,可我也明白,相爱这件事只能发生在两人之间。我难过的是......我越是清楚这一点,就越是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阻止他为我去做任何事,因为这就等于是在要求他不要爱我,那对我们来说大概比死亡还要可怕。我曾经无法控制地去伤害自己,所以我很明白,爱有时候往往是一种更危险的动机,我们都在为了对方犯着同样的错误,却没有办法停止。”
过了一会儿,休说,“你们的爱,和我与卡尔不同。”
陆濛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了出来:“是。”
“在一些很细微的时刻,我心里其实很羡慕你们,无关血缘,也无关性别,你们对彼此的感情远比世间大多数的家人还要纯粹,越是无私也就越豁得出去,越是无私就越容易满足。”陆濛说到这里稍稍抬头,“但我对自己的感情心知肚明,陆潜用数十年的付出养出了我这样的怪物,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这种无私其实才是他潜意识里对我的索求。如果陆潜有一天不能再爱我,那我就是被他杀死的,和旁人无关。”
休听着这些话,低语:“完美的谋杀是爱。”
陆濛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
这时候手术灯熄灭了。
休直起身,在医生开门前,说:“你告诉我这些,是在提前与我告别吗?”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总得第一个。”陆濛笑了笑,“我不知道陆潜为我安排的结局是什么样的,但我能猜到他的结局,不管输赢,不管活着还是死了,到那时我们都会离开。”
休刚想说话,医生和护士在这时推门而出。
“手术很顺利。”
医生说。
话音刚落,陆濛看见休的肩膀在那一刻松垮了下去,于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这句话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医生知道陆濛是谁,然而进行了一场高精度的手术,医生的神态也难掩疲惫,没有多寒暄,很快就离开了。
卡尔做完手术要待在营养舱里半个月,陆濛隔着玻璃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目光:“我不能出来太久,该走了。”
“我送你。”说完休拿起钥匙,和保镖们一起走向电梯。
陆濛问:“你要回家?”
休说:“去一趟舅舅那,顺便去接爸妈过来。”
“好像一直都没见过你舅舅。”陆濛边走边说。
休笑了笑:“他一直这样,大忙人。”
等他们走出医院大门,保镖往左边示意,两人很快就看见了正从停车区准备驶过来的陆家的车。
“你去吧,我有保镖。”陆濛朝休告别。
休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变故骤生——
突然有一辆黑色福特从侧面横着撞向陆家的黑色古斯特,巨大的撞击声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与此同时,在人们骤起的尖叫声中,一辆不起眼的西雅特铲上了斜面,朝陆濛的方向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