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收回视线,打开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陆潜敏锐地闻到了血腥气。
小沙发上沾了血的衣服刚换下没多久,床上的人缓缓看过来。
她不知道醒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陆濛看着陆潜缓缓走近,直至床边,他居高临下,眼神像是带着力度,让陆濛继续沉默。
陆潜掀开了她腿部的被子,看大包扎后的伤口,可以看出来伤口很长,几乎一条小腿都被缠上了绷带,靠近小腿肚的那块有一处微微隆起,是止血贴。
陆潜伸手握住了那里,仅仅只是碰一下,陆濛就皱起了眉头。
陆潜用拇指摩挲了两下。
下一秒,他缓缓收紧掌心。
陆濛颤抖起来。
“疼?”
陆潜的询问让陆濛的眼泪溢出来了。
陆濛直视着他,像是控诉,又像是难过。
血的味道更重了。
伤口撕裂,透过黄色药水,渐渐浸湿了止血贴。陆潜看不到,但陆濛能感觉到。
她开始流泪。
但不是因为疼。
“我有时候都要忘了,你是我的妹妹。”
陆潜没有松开那条腿,只是没有再用力:“我想到的你也能想到,我有顾虑,你却没有,你比我更狠。”
他安排了第一辆车,她却默契地安排了第二辆。
他根本不需要去验尸,就知道是谁的安排,他们兄妹两的思维有时候太过相似,相似到让陆潜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痛。
心痛她对自己豁得出去,心痛那个被自己从小爱着的女孩最终还是走上了和自己一样的道路。
然而极致的心痛后就是极致的愤怒。
陆濛没有移开视线,她睁着眼睛,任由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又重新变得模糊。
她不能在他的责备下心虚,哪怕此刻负罪感已经要把她淹没。
“你连死都不怕,杀人也不怕。”陆潜的语气很冷,“告诉我,你会害怕什么?”
陆濛满脸泪痕,听到这句话才微微张嘴,哑声道:“今天我一直在祈祷,祈祷你安排的人不会出现。”
周围都安静了。
“但当那辆车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意外。”
风拍打着窗户,像是哭喊,像是咆哮。
“你问我会怕什么?”陆濛的眼皮已经红了,“我害怕你给我留余地,我怕......你把我扔下。””
有时候局面看似复杂,其实抽丝剥茧,陆潜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不是报仇。
是保护。
在这独自守护她的这些年里,陆潜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谋定而后动,也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仅仅只有对她,他很少撒谎。
当陆潜说出“我只是希望你自由,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时,大概就是这十数年里,他为数不多地愿意袒露自己真实动机的时刻,陆潜以为失忆会带走一切,但她没有忘。
回忆随着时间推移如潮水般涨起,随着梦境里的一切落回浅滩,陆濛便在心里渐渐意识到,不,或许是在陆潜说出过去发生的事后,陆濛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结局将会因为陆潜的想法而走向不同的选项。
自私与无私、贪欲与牺牲,让这个既是Alpha也是兄长的男人时刻痛苦,时刻左右为难。
陆潜问她,痛吗?
她其实想说,倘若他们的爱能纯粹一些,她大概就不会那么痛了。
只是亲情,亦或只是爱情,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许多。
可事实就是事实,感情的事从没有什么因果,不管是爱是痛,只要是他们给予彼此的,他们都只能去咽去尝。
“不管你的结局是什么,我的结局只有一个。”
陆濛没有管自己的腿,她坐起来,缓缓抱住陆潜的脖子。
唇瓣碰触的前一刻,陆濛仍旧在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他们相互凝视,恍如拥抱着彼此站在悬崖边。
一头是深海,一头是暗礁。
病房里的玻璃渐渐染上了雾。
情绪的起落让陆潜像是提前进入了易感期,陆濛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气味,只能从他的力道与像是要把她弄坏的颠簸中感受他的失控。
后脖颈被咬得血肉模糊,连着腿上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汗水浸湿变得松软,深长的伤口紧接着露了出来,犹如刀锋划破的血色,让陆潜见了更是如同困兽一般从喉咙里发出低吼。
彼时陆潜正盘踞在她身上,陆濛看着汗水从他的额角沿着俊美的轮廓滑下,那双眼因为狂躁而进入微微失神的状态,颤抖着扩散,最终又艰难凝聚,陆濛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头雄狮凌虐着,他那么美,凶残而嗜血,獠牙含着她的骨骼像是随时能把她撕碎,却又一次又一次强迫着自己从快要把她弄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样绝望,那样深爱。
成结的时候,陆潜好似稍稍找回些理智。
然而下一秒,陆濛就在快··感与剧痛中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纤细脆弱,带着微弱跳动的脉搏,只是轻轻握住,Alpha爱她爱到想把她吞吃入腹的本能便使得陆潜下意识收紧了手心。
陆濛在随即而来的窒息中涨红着脸口申吟。
太多了。
满到溢出来。
陆濛在深吻中喘息。
自私也好,无私也罢,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让陆潜离不开自己。
他们不必奔逃。
反正前路也是在下着雨。
作者有话说:
炒菜要晚点,其实我觉得补不补这盘菜都不重要了,因为掐脖子是最重要的能写出来就行。这种掐脖子行为其实是一种说法,我以前看过,印象很深(不是指玩情qu方面)
好像是说当有些人抱起一只很柔软的小动物时,哪怕那个人心里很喜欢并且怜爱它,脑海里都会幻想自己会掐死它的场景。
这其实是一种本我、超我、以及自我相互博弈的现象。
“本我”会产生想要杀死他们的欲望(本我是非理性的),但是“超我”与“自我”就会自动对这些想法进行压制,这是人类的正常状态,可是由于遗传或是天生,有的人“本我”的欲望过于强烈,虽然“超我“的理性可以进行压制,但是仍然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哥妹俩就有点类似这样的状态,爱到入骨本能就是想杀死对方或被对方杀死,对这两人来说,爱复杂又纯粹,因此显得不太正常,可能他们天生就承认爱欲的最高满足就是死欲
这章其实也用了很多隐喻...没写太直白,因为想要写美一些
第一辆车是陆潜安排撞的,因为知道警察的人都在,陆潜要把陆濛完全摘到受害者行列,并且给警察提供米陆两家即将分崩离析的信息
第二辆车是陆濛安排撞的(就是撞自己那辆),同样,她知道警察的人在,也在赌陆潜会不会把自己推出局,后者是基于前者动,而且撞出来就像是一个人策划的(也就是米凯莱)也不会和陆潜的行动目的相冲突,虽然结果来说也是把自己推向受害者的身份,但也是对哥表决心,逼迫他拉自己一起(妹其实并不蠢啦,只是哥太聪明
而深海和暗礁,前者直白看可能会淹死,后者是陆地就是求活,但是在悬崖上往下跳,跳到海里反而可能不死,撞到暗礁倒是十有八九会死,这里是说陆潜以为的给陆濛求生,其实对陆濛来说就是求死
然后最后一段,就是点题。
《今有雨下》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冒出来,就注定了他们的故事要往“悲剧”情景走,这对可怜的兄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活着坎坷,他们会生病,会杀·人,会自毁,会为爱豁出一切
原句出自施蛰存的《梅雨之夕》 ——何必这样的奔逃呢,前路也是在下着雨。
好久没更,又说多了,实在是这章挺重要的,本垒+成结了,abo的成结是什么意思可以去百度一下,看过野犬的可能知道
下一章可能还是晚些,我真的觉得快完结了,但是查案要一步步走好烦啊(挠头)(这些警察就不能效率高点吗)(作者快要带不动了)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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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那个清洁工找到了。”
彼时查布斯正在为撞陆濛的两个司机发愁,负责查清洁工的克洛斯警官就冲进了查布斯的办公室。
“稳当些。”查布斯说,“在哪找到的。”
克洛斯警官一脸严肃:“养老院。”
查布斯:“什么?”
克洛斯警官语速飞快:“就是发现李斯尸体的马丁·罗格斯先生所就职的公司,他们总部旗下有一栋专供老人疗养的房产,定位是比较高档那种独栋别墅,需要交足高额的年费才能入住,隐秘性很强,也有专业保安看守。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他,发现这位马丁先生几乎没有休息,每天都在这里上班,但这很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