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终日的猜忌里,不过是痛不欲生罢了。
我看着她:“援玉,你糊涂。”
第13章 木氏季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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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让镜花去请木季暄,她踌躇了几许,最后一言未发地去了。
我在大殿见了他。
一半好奇,一半生气。
好奇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沈援玉这样一个从小就眼高于顶的郡主做到这份上。
生气如是。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在大殿之上行了个极端方到位的礼,我都没回过神来。
殿下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一袭白衣胜雪,腰间一条同色的玉佩,一条长长的朱砂色木珠串成的丝绦轻轻挽起发揪束于身后,眉犀目锐、鼻梁挺阔、面如冠玉。
他站的端直、立得风雅,好似西南来的一抹月光,立在殿内,宛如谪仙临世。
不要说我,满殿的婢女都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确是神仙姿态,大抵潘安之貌,恐也不遑多让了。
我心想。
只是眉眼间清清冷冷的,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我抬了抬手:“赐座。”
木季暄拒绝了。
我遂了他的意。
“木公子与援玉的事情,我已经听援玉说了……”
“微臣猜到了。”他又躬身一礼,极到位。
我却眉头微微皱起,抬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镜花与水月:“陛下给了你什么官职?”
他笔直地站在我跟前,眼睛瞧地,极有礼仪分寸:“太后娘娘给了微臣左相之职。”
我瞳孔微微张大,但只一瞬,随后未再说话。
良久,倒是自嘲地笑笑:“你倒是不责本宫后宫干政。”
“治世以能臣,何分男女?”
他答得沉稳,却一派惊世骇俗之语。
我抬起步子,朝他一步步走去:“援玉和本宫说,你是个谪仙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确实大胆……”
我停顿一瞬,复又继续道:“亦确实特别。”
“娘娘谬赞,承蒙长公主错爱,不胜惶恐。”他仍旧低着头,礼数周全。
我走到与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声音压低:“木季暄,援玉喜欢你。”
他沉默着。
“娶她,你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达成夙愿。”
“娘娘用了夙愿二字。”
我一顿:“所以?”
“既是夙愿,便用一生为限实现它又何妨?”
我没想到这个男子能这般大胆又才思敏捷,不经惶然。
“木季暄,本宫问你,你们西南木氏,降的是昭慈太后还是嘉启帝?”
“我们西南木氏,降的是永不分裂的南萧。”
我心下叹服,此子确实麒麟之才。
“可援玉的手里有南萧一半的兵权……”
他不假思索:“可那也是她的保命符。”
竟答得这样快?
似是早就准备好了。
顿了顿,我豁然开朗起来,心下替援玉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事并非是援玉爱而不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无掌兵之才,那兵权就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符。”
木季暄眉心微拧。
我仍旧压着声音,问他:“木季暄,本宫再问你,若有一日,陛下要发兵北祈、剑指北境,可只有一半的胜算拿下胜利,胜,则天下统一,万民归心,世间至少能有百年再无纷乱战祸,北境与南境的百姓都不用再活在战战兢兢的恐慌中,可若是败了……好不容易统一的南境定会再次陷入四分五裂中,若是你,你当如何抉择?”
他倒是一字一铿锵:“盛世需要明君,乱世需要枭雄。”
我点点头,转过身去了:“萧楚珩会更喜欢你。”
他似是好好思考了一番我的意思,随后立刻在我身后长跪:“微臣叩谢皇后娘娘指路之恩。”
我挥了挥手:“援玉在等你,只是你伤了她的心,误会已深,此局何解,本宫便不得而知了。”
他似是想到什么,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说了句“谢娘娘指点迷津”便匆匆告退。
我回过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缓缓抚上肚子,微不可闻的道了一声抱歉。
抱歉了木公子,我这般利用你,希望你日后发觉真相的时候,不会恨我,不会恨高家。
一旁的镜花走过来,脸上现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我知道,她这是担心我今天见了木季暄,要是让萧楚珩知道了,我的“复宠之路”便愈加坎坷。
为了让她安心,我让她去请太医。
“顺便,让太医院开一服安胎药来。”
镜花呆呆地望着我,水月惊得摔了手中的一盏冷茶。
我不理她们,兀自朝卧房中去,随后,听到室外一阵“鸡飞狗跳”的脚步声。
我觉得无趣至极,便躺在落英缤纷的西窗下,任凭窗外风吹雨打的闹起来。
第14章 恃宠生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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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是和萧楚珩一起进的栖凤宫,彼时,我正躺在西窗下,看窗外的枝头上,最后一朵盛开的西府海棠。
太医给我诊了脉,随后跪地高呼:“贺喜陛下!贺喜娘娘!皇后娘娘已有三月的身孕!”
萧楚珩很高兴,嘉赏阖宫,随后过来拉我的手,我朝着他笑:“陛下,臣妾的手凉。”
说完便想抽回,只是他没让,紧紧握着,我便随了他,想了想又回握住他,说:“这些日子,臣妾总是免掉各宫嫔妃的晨昏定省,不是臣妾耍懒,也不是臣妾不想担负皇后之责,而是这几日夜里总是做噩梦……”
“朕陪你,每日都陪你。”他神色出现一丝慌张,随后又很紧张地打断我,再把我轻轻搂进怀里,像是搂着什么宝贝一般小心翼翼,“朕知道的,朕知道你怕黑,但朕陪着你,伽释,只要你让朕陪,朕就一直陪着你,每夜都陪着你,那些趴在你窗户上的鬼,再不会有,再不会有……”
我瞧不见他的表情,只有我耳边关于他的呢喃。
我再未说其他,只是埋进他的怀里,轻轻道一声:“嗯。”
晚一点的时候,太后娘娘也来看过我一次,似是想说些什么,只是萧楚珩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太后娘娘便也没说什么,只寻常问候了几句,又嘱咐了一些安胎的要点便离开了。
萧楚珩每日都来陪我用早膳和晚膳,各宫来道贺的妃嫔都很多,张贤妃单独来过一次,晚上我便觉有些腹痛,于是萧楚珩下令,在我顺利诞下皇嗣之前,未经皇后宣召,任何妃嫔不得进入栖凤宫。
这独一份的恩宠把镜花高兴坏了,得意了好几天,像是觉得她主子总算开窍了一般。
我却觉得有些无奈,这孩子又留不住,有什么高兴的必要呢?
只是,她高兴了没几天,又似乎特别生气,只是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直到我板起了脸佯装要发火了,她才磕着头求我不要生气,说是我怀着龙胎,身子正虚弱,千万别生气伤了身子也伤了龙胎。
镜花如是道来,说萧楚珩下的那道命令,在我诞下皇嗣之前,让阖宫的嫔妃不得宣召不许来我宫里,虽然让我有了复宠之实,可却引起了后宫其他人的不满,说我嚣张,没有皇后之贤,倒有妖后之风。
尤其后宫有个深得人心的郑婕妤在,我就显得更不贤德了。
说来郑婕妤也入宫有半年了,我却还未有幸得见。
不过不见也好,前朝的党争那么严重,多多少少对后宫也有影响,妃子与妃子抱团严重,每次晨昏定省都是我最痛苦的时刻,因为她们总是要各种各样地试探我的口风——我现在是后党还是帝王党,偏偏话都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错处。
终究都是些世家大族的贵女,其他方面不行,长袖善舞、嘴上功夫却都是个顶个厉害的,我这个中立派被挤在中间,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时常会有窒息之感,以是便时常称呼病免去晨昏定省。
一开始还有太后党的妃子与我交好,相处久了发现我表面上是太后党,实际却是个假清高的中立党时,都纷纷不再与我走动。
以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还能与我常常走动的,也就珍妃、谢淑仪这些或出身寒微、或同我一样谁也不站的中立派、又或是受了我的恩惠还懂知恩图报的妃子了。
可到底尊卑有别,这些人里出了我出身高门,其他大都出身寒微,也就珍妃出身好些,却又是个病秧子,不受宠。
我们这些人,都不大会笼络人心。
我是个入宫早的,少时又常常跟着萧楚珩读论语、孟子,没人教过我该怎样做一个高门淑女,以是虽出身高贵,但那些妃子与我相处久了后,便都慢慢看出来我是个蠢笨的了。
故此,皇后威仪日渐衰弱,人人都起了取而代之的心。
“到底谁才是皇后啊!”镜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脸也涨得通红,“陛下正经亲封的皇后娘娘在栖凤宫!不是在她芷兰苑!天天在那收买人心,难不成想当皇后呀!做她的春秋大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