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23)

  于是,之后几日,朝中商议战事的事情逐渐热络了起来。

  听说军队早已集结,只是一直在商议将军人选,以及挥师之名。

  今日,是援玉与木季暄成婚后第一次来宫里。

  哪怕是成了亲,木季暄也还是那副清风朗月的谪仙之姿。

  早听说了援玉已经有孕,不过才只有一月,与我已经五个月的身孕相比,其实并不明显。

  但木季暄却还是宝贝她得紧,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搂着,走得慢吞吞的,生怕援玉摔了。

  紧张兮兮的,却也是恩爱模样,我真心为援玉感到开心。

  我让人快快搬了座椅让他们坐下。

  援玉好奇地摸了摸我的肚子,还开开心心的说要不要给两个娃娃订个娃娃亲。

  木季暄就在一旁无奈地提醒她:“若不是一男一女怎么办?”

  援玉登时瘪了嘴。

  木季暄只好轻咳一声宽慰她:“好啦,天神保佑,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援玉这才被安抚好。

  我看着他们郎情妾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又寒暄了几句,我才问木季暄他这些月在朝中做官,感觉如何。

  一说起此事,他便像有了些许飞扬的神采,说天子处事英明果断,有眼界更有谋略,并且足够知人善用,只是朝堂受太后牵制过久,一朝两主的现象过久,故党争激烈。

  “若是陛下能更快地拿回政权,才是南萧的长久之计,毕竟,若是一国朝堂久困于党争,而置实务于不顾,绝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北伐是能让太后还政的最快方法。”

  我一直都知道,从小就知道——攻下北祈,统一天下,是萧楚珩最大的野心。

  我点点头:“胜算大吗?”

  木季暄却叹了口气:“只有一半的胜算。”

  这我也料到了,可如今确实是北伐最好的时机,要是再过几年,北祈从五胡之乱中回过神来,便不好对付了。

  听说北祈的那位太子也是个野心家,更扬言,若是他登基,便要即刻挥师南下,割了南萧太后和皇帝的头颅祭旗。

  这话几年前从北祈传到南萧,气得萧楚珩当场就砸碎了一只上好的白瓷茶盏,在我栖凤宫拍着桌子说看到时候谁把谁的脑袋祭旗。

  那时年轻气盛,他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而如今,北祈的老皇帝缠绵病榻,听说离走也不远了,那位扬言要拿萧楚珩脑袋祭旗的太子这些年也是越发蠢蠢欲动了。

  所以这场战事避无可避。

  如今南萧占尽天时,哪怕只有一半的胜算,也不得不发兵,只是……

  任何时候要发兵,都需要一个由头。

  木季暄说得慷慨激昂,援玉便在一旁嗔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说得好像你要上战场似的。”

  木季暄却不觉得有什么:“有何不可?”

  援玉急了:“你!别人家都是躲着上战场,你倒还要去?”

  “我从小学习武功韬略、排兵布阵,并不只学治世韬略。”见援玉还在担心什么,木季暄牵起她的手,温温柔柔地笑了,“我知夫人在担心什么,只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就算我不想,我也早已是陛下的选择之一,不是吗?皇后娘娘。”

  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对我说的,我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我那日只与他说了那样几句话,他便知道了我想把他推到高家之前,在帝王决定北伐的那一刻,挡一下我高家的领兵圣旨。

  西南木氏的嫡子,历来便是既当宰相教,也当将军教的,且个个都是留名史册的英豪清流。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所以西南木氏才那样让世人敬仰。

  也因此,我才替萧楚珩把他从太后党里抢到了帝王党中。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终究会到来的今天,让萧楚珩多一个领兵的人选。

  毕竟比起用太后党的人做主帅,肯定还是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当主帅比较踏实。

  只有这样,阿爹和阿兄才不用再上战场。

  他们已经不适合上战场了。

  只是我本以为木季暄猜到了之后,多少会怪我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只是他似乎并没有,甚至很坦荡。

  以致于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今日听他的意思,想来萧楚珩确实是打算让木季暄做这次北伐的主帅。

  但我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由于木季暄这些时日过于受天子宠信,竟惹来了郑相的针对。

  而郑相,就是郑宸妃的义父,帝王党里最有威望的天子宠臣。

  之前,由于太后一直不肯松口同意北伐,故而前几日的宫中,盛传的那个谣言——“昭慈太后曾借助北祈皇室的力量谋杀了当朝天子的生父”,就是郑相的手笔,此举就是为了逼迫太后,逼太后为了自证清白,故而松口,以证明自己和北祈皇室没有勾结。

  当然,这些都是我在之前侍卫截来的郑相给郑宸妃的信上看到的。

  后来我让人把信不动声色地还回去,就是因为如今朝中,郑相势大,远不像当时对付赵相一样容易,不好打草惊蛇。

  更何况,萧楚珩现在很依赖他,就算把信拿到了萧楚珩面前,他就是信也不好动他。

  毕竟一来,郑相这些手段虽然阴险了一点,但他却是忠心的,没有对帝王的不臣之心。

  二来,他如今算得上朝中独一份的了权势滔天了。

  除了高家,怕是无人再比郑家光耀了。

  因此,当他不仅当庭反对木季暄挂帅带兵出征,还举荐我阿爹挂帅时,听说萧楚珩看着庭下跪倒了一大片的帝王党,甚至还有一些是太后党的臣子时,脸色非常不好看。

  功高盖主了。

  又偏偏在萧楚珩发现的时候已成定局,再无挽回余地。

  郑相本就忌惮木季暄背后的西南木氏,他若是在这场战役里死在了前线也就算了,若是他因此战而立下战功……

  这份荣耀那就是泼天的,他在朝中再有权有势,怕也是及不上木季暄分毫。

  最重要的是,木季暄才不过二十五,而郑相已近不惑。

  让一个后辈骑到他头上,他蝇营狗苟这么多年,就连当时幼年的我——堂堂南萧未来的皇后,他都算计到了,现在让他给一个后生晚辈让出他的丞相之位?他怎么肯?

  所以他只能赌一把,要是赌赢了,他就能把我阿爹送上战场,而我阿爹因为早年的征战,身子骨落下不少毛病,小一些的仗也就算了,但在这场只有一半胜算的战役中,上了战场必死无疑。

  而我阿兄因为常年驻守边关,上一役留下的腿伤至今也没有大好,一到雨季就会疼痛难忍。

  这个奸猾的是想置我高家于死地啊!

  前朝后宫,人人都看出来了,也人人都想看我高家的笑话。

  偏偏就是拿他无可奈何。

  萧楚珩也不好受。

  他如今倒是懂向太后娘娘低头了。

  听说下了朝,就铁青了一张脸跟着太后去了孤芳殿。

  结果不出所料,孤芳殿的大门虽然关上了,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避三舍了,但我站在大殿的门口,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萧楚珩遭到他母后一顿训斥。

  里面似乎鸡飞狗跳的,好像还有扔案牍的声音,太后娘娘骂他一句“现在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了?”,萧楚珩就客客气气回一句“都是母后教得好”。

  随后又是扔东西的声音,于是我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一声闷哼。

  昭慈太后:“与虎谋皮,迟早要扒下你自己的一层皮作为代价!”

  萧楚珩:“这是儿臣的事,便不牢母后挂心,母后若无其他事,儿臣便告退了。”

  大殿的门被打开,萧楚珩牵过我的手便走。

  我看到他另一只手臂在淌血,可他却一言不发地牵着我走,虽仍是那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眼里续满的怒气却是明晃晃的。

  以致我也不敢提说他手臂在淌血的事情,只能任由他牵着我走。

  我不提,身后那些子平时就极有眼力的太监宫女也不敢提,只是我看到周公公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朝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萧楚珩越走越快,他总是这样,生气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走得很快,我怀着身子有些喘,但还是尽量跟上。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走到我跟前,道了一声“抱歉,是朕气糊涂了”,随后把我横抱了起来,才继续走。

  他一路抱着我进了乾安殿,把我安置在软榻上,而太医已经在那侯着了。

  萧楚珩脸色不好,太医便也没问是谁伤了皇帝的龙体,只是望闻问切了一番,确认只是外伤无大碍,又细细包扎好,随后又被萧楚珩喊来来给我诊了个平安脉。

  只是他号着脉,神色却缓缓严峻了起来。

  我心脏一凉,笑起来:“我腹中胎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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