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没有做到,因为我当时身体太弱,完全开不了口。
大概是我太生气了,我只想一心去死。他却偏偏要保我性命,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对着干?
为什么!
大概是气昏了头,我直接晕死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嘉启帝坐在我身边。
我懒得看他一眼,直接问:“为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寝殿的横梁,没什么力气的问他:“那可是皇嗣,不是吗?”
“为什么要保大?萧楚珩?你看不出我已经不想活了吗?你让我在这世上苟延残喘有什么意义呢?还是你觉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和那个老畜生来要我孩子的命?”
他坐在床沿,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不说话,我就也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保持着沉默。
“伽释。”终于,他还是先开了口。
“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攻下北祈吗?”
“陛下少年天子,想要坐稳朝纲,自然需要军功。”我没什么好口气,冷嘲热讽的,“臣妾是皇后,自然要把为君分忧做到极致啦,君心难测,臣妾可怎么敢揣测圣心呢?”
我揣测完了圣心再说不敢揣测,这就是明晃晃在恶心他。
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又也许是我听错了。
他说:“不是,从来都不是,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呢?
我没听到,因为我本来就不想知道。
从嘉启十四年,他杀了我的小侍卫开始,我就再也不信帝王会有感情了。
他只会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阖宫上下都知道是谁的授意,只有我傻愣愣的,继续低声下气哄着始作俑者。因为他还吃着醋。
可我不是傻,我只是害怕。
因为他的死让我发现,我以为萧楚珩是我八岁时遇到的救星、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但其实,他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罢了。
那时,他杀了我的小侍卫,是想要我这个跟屁虫完完全全属于他,他要我的眼里、心里通通只有他。
只能有他。
他经常这么发疯。
占有欲更是比谁都强,只是因为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别人看他,总觉得他平易近人,是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
但实际上,他做事狠辣,占有欲极强,想要什么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看上的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别人抢,谁和他抢,他一定能弄死对方。
他当年能因为我这样一个玩伴就让人溺死一个无辜的小侍卫,现在自然也能用他亲儿子的命换他一代帝王的丰功伟绩。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他一直这样,说得好听是杀伐果断,说得不好听就是不择手段,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然后把我也逼成了一个疯子。
所以,从他杀了我的小侍卫开始,我就知道,我与他,互相利用可以,谈情说爱却是万万不可的。
我问他:“若我现在去芷兰苑弄死郑瑶儿,先折去郑叔延在这宫里唯一的耳目,第二日再让我阿爹把郑叔延一家绑来宫里,让郑相亲眼看着他儿子在他面前被一刀刀凌迟而死,萧楚珩,你会杀了我吗?”
“伽释,这件事是朕的错,是朕养虎为患了。”
他这意思就是说现在郑家势大,他现在动不了,更是警告我不要这么任性,妄图去鸡蛋碰石头。
但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既然他一直嘴硬说不想和我做互相利用的表面夫妻,而是对我一往情深。
但我觉得这完全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我这么些年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知进退有分寸的皇后,而不是真的能忍受我胡作非为、恃宠生娇。
那我现在就是想问问,我要是就此刁蛮任性、恃宠生娇,他肯不肯?
虽然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可我就想看他日后的脸色。
毕竟,自古男子不长情,何况帝王。
“如果我先斩后奏呢?”我还是那个问题,“陛下会杀了我吗?”
反正他郑叔延想诓我自己杀自己孩子也是先斩后奏。
他做得我做不得?
我不想再装傻充愣、处处礼让了。
我就看看嘉启帝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爱我,能忍下我所有的刁蛮任性。
萧楚珩揉了揉眉心,又沉沉叹了一口气,他近日叹气的次数越发多了:“不会,朕会替你料理残局。”
这意思就是说他对我还是一往情深不是单纯利用,更是说允许我恃宠生娇了。
果然还是嘴硬。
我冷冷一笑:“那陛下还不快去?”
作者有话说:
高伽释:不想演了,就想发疯,全杀了最好了
第20章 北邙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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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没有那么干,仅存的理智也不允许我这么干,毕竟郑家如今权势滔天,暂时动不了。
所以只能徐徐图之。
忍耐这种事情,这宫里,没人比我更会了。
至于郑宸妃,她到底只是个弱女子,在我没有确认她是否也参与其中之前,我不想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
但若是她有,我会让她和她义父死的一样难看。
就算嘉启帝护着,人我也是一定要杀的,无非就是手段难看一点,史册上骂名多到人人得而诛之,而已。
至于嘉启帝……
他近日一直来我宫里找我,喂我补品,送我宫外的小玩意儿妄图逗我开心……
可我看到他就烦。
他究竟知不知道我不开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我猜他知道。
毕竟他这么聪明。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比起我的开心,他自己的开心更重要。
他来的第三日我就彻底受不了了。
于是我主动勾起他的手臂,朝他眉开眼笑,“陛下,臣妾生辰快到了,能否提前向陛下讨个礼物?”
他似乎吃了我太多天的闭门羹,好不容易在我脸上看到一抹笑容,登时就要喜极而泣了,抱着我的手都开始颤抖:“当然,伽释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朕都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我笑得好开心呀,“陛下不可以反悔哦,天子一言九鼎的!”
嘉启帝连连点头:“是,什么都可以,朕都答应你!朕都答应你!只要你提,伽释,伽释只要你提,朕都许你!”
我一听就更开心了,怕他耍赖,抱着他脖子脸都要笑僵了:“那,那陛下以后便不要到栖凤宫里来了罢,最好一步都不要踏入,好不好?”
嘉启帝明显就是想要反悔,你看他一下子就不笑了:“伽释……”
我脸也跟着猛得一变,很失望地低头笑了笑:“陛下是要反悔嘛……”
嘉启帝不说话了,良久,才开了他的尊口,竟是沙哑了许多:“为何……?”
我见他有望松口,遂又立即笑嘻嘻起来:“因、因为陛下一见我就难受,那可如何是好?我可是皇后啊,若是陛下一见皇后就难受,那些大臣们岂不是又要嚷嚷着换皇后吗?上次还骂我妖后呢,这次该骂我不敬夫君、蔑视皇恩了吧?其实我做不做皇后也无所谓的啊,我大可以退位让贤……”
“高伽释你敢!”
他又发火了,好凶好可怕,我登时就噤了声,心道果然不能和嘉启帝说真心话,于是我只好继续嬉皮笑脸说起违心话:“好啦好啦,是臣妾说错话了,陛下不要生气,臣妾的意思是,陛下一见臣妾就难受,那臣妾作为皇后,不是得心疼陛下嘛,臣妾就是作为妻子也要心疼自己的夫君呐,既然如此,陛下日后便不要再踏进栖凤宫半步,可好?日后能不见也便不要见了罢,陛下可能遵守承诺?”
嘉启帝果然难伺候,我一口一个陛下都叫得那般尊敬、笑容都那般蜜里调油了,他还是紧皱着那对眉眼生着气,就那么望着我,眼里慢慢噙满了受伤失意,瞧着是那样可怜,似是我说了什么让他万箭穿心的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
还是说,他就是在一些事情上永远长不大,每次都要我低头哄他?
可他究竟知不知道?
我与他虽一同在皇宫长大,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开口。
“陛下是要反悔吗?”
“你一口一个陛下,又一口一个臣妾,笑得那么难看,话说得那样恶毒,高伽释……”他噎了一噎,明明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了,却还是这么喜欢耍小孩子脾气,“你是要和朕决裂吗?”
这话说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想把这个话头引走,这样就能继续来我栖凤宫了。
我傻了才会接这个台阶。
于是我仍旧拿出皇后的姿态劝诫我那英明的主上:“陛下,天子一言九鼎,望您日后遵守诺言,再不要踏进栖凤宫一步了。”
我说完,便觉更加疲乏,身子骨像是要散架了一般,疲惫不堪地躺回了榻上,一言不发地和衣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