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护着安儿,但对于她的大哥,彼此却格外陌生。
耳房里歇息的时候,永璜却看了塔娜几眼。
等塔娜看过去后,他却再没有抬头,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瞧着格外安静。
皇后身边的嬷嬷也带人过来了,给两位小主子请安送吃食。
“奴才给愉贵妃娘娘请安,愉贵妃娘娘吉祥。”
塔娜微微点头,看着安儿低着头,含着一口粥半天才咽下去,不由皱起眉头,“安儿怎么吃得这么难受?”
安儿闻声抿了下唇,“吃不下。”
塔娜摸摸头,看向嬷嬷。
嬷嬷也无法,“自打……二格格就整日里往翊坤宫跑,这几日就住在耳房里。”
连永寿宫都不回了?
塔娜倒不吃味这个,毕竟是嫡亲生母,从小还让她们尽量朝夕相处。本来打算,是想着格格多出嫁抚蒙,若是在京城里也不能太经常入宫来请安。不如阿哥长大后方便见面,再不济还有福晋经常代为请安照顾。所以出嫁前的十余年光景,是母女最重要的时光。
这样的话,以后安儿出嫁的嫁妆也添的更多,还多一个母妃撑腰。
塔娜想的齐全,就是没想到身为皇后的左膀右臂,哲妃竟然走的这样早。没来由的,她竟有种… …便宜皇后的感觉。
“知道了。”
塔娜瞧了眼永璜,发现这孩子是吃了,但也是慢条斯理的一小碗便放下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介意,这些日子就让本宫来照顾孩子们?”
“这……”
“这话劳烦嬷嬷传一声就是,毕竟孩子身体为重,总不能让哲悯贵妃泉下不安?”
“愉贵妃娘娘说笑了。”
嬷嬷做着谨慎小心的模样,塔娜不耐烦看这个,坐在耳房里又心烦不已,索性回去永寿宫捣鼓孩子们的素食营养餐。
多数人为了养病或者戴孝,期间饮食清淡寡素,难吃的很。
塔娜不阻拦他们的孝敬,便包揽他们的吃食。
晚膳时,她对着上桌的兄妹道,“吃吧,吃饱了再回去哭。”
永璜有些茫然,安儿却把汤碗推过去点,“大哥快喝。”
“谢愉贵妃娘娘。”
“嗯,喝吧。”
塔娜做了三个人的膳食,自己也一同用过了,丢下两双厚护膝便走了。
出了此处,倒是遇到了大半天不见的弘历。
多年的身边人走了两个,哲悯贵妃又为他操劳许多,弘历对她颇为信重,心里自然不好过。遥遥见着,黄袍似乎都显得有些空。
那把让她流连的腰间,似乎收的更细了。
弘历难得的沉着脸,看着她有些恍惚,“你……”
“我做了晚膳,皇上可要用一些?”
“好。”
弘历进去看望,不过慢一盏茶的功夫就到永寿宫里。
和孩子的安慰陪伴不同,弘历虽也伤心,却对着膳食打开了胃口般。塔娜算着做的几道,都被他一应塞到肚子里,而后坐到炕上饮茶。
他悼念之余,却不能放下朝政。
塔娜也没想要留他,只是看了眼外头的张婉。
张婉见此进来请安,“回主子,二格格用了,大阿哥收着没用。”
“知道了。”
弘历这才抬眼,“何事?”
“我闲着做了两副厚护膝,你也知道我不爱绣活,针线缝隙扎的很紧,但是上面给安儿绣的花儿不大好看。方才我留了一副给大阿哥,他或许……是吓着了。”
塔娜说着自己都好笑。
弘历被她的冷笑话引得一呵,不知是觉得笑话里大阿哥太胆小,还是觉得大阿哥孝顺,又或是觉得大阿哥过于老实了?
随便吧。
弘历缓了缓,也开始嘀咕起来,“舒舒啊,雍正三年时入的西二所,端庄持重。可是她不知道,选秀时我曾见过她几回,聪慧机敏。汗额涅对她夸赞,我……也觉得很好。”
“……”
“可她进来见了皇后,便收起那样的浪漫聪慧,甘为皇后前卒。”
“……”
“永璜满月那日,她十分欢喜,说这样很好。”
“……”
“不止是皇后,还有慧妃仪妃,她也记挂在心……”
隐在心里只会难受,张开口后,弘历便说的越来越多。塔娜便听他这样说些她知道的,和很多不知道的过往故事。
关于那诸多的谬赞,似乎人死后都会奇妙的引起。
塔娜没有否认,哲悯贵妃,或是说富察舒舒,当真是很好的人。
上有皇后,下有各位格格,后来还加了她这个仗着弘历吃红利的格格,可后院里真正忙于庶务的富察舒舒却都一应照应很好,也得心应手般从未有过疏忽。
如果是她……
不高兴了,大约就撂挑子了吧?
皇后毕竟是皇后了。
塔娜这么一想,忽然对未来有些好奇。毕竟她暂时不可能留在宫里帮忙,那皇后在依旧与皇上相敬如宾的情况下,既要包揽孩子,又要照顾六宫,还要安抚各家家眷等事,该如何分身乏术呢?
弘历,至今还念着要多嫡子。
所以这几年的绿头牌,塔娜翻一翻就看到有许多长春宫的字样。
“……如此看来,永璜如舒舒一般敦厚贤良。”
塔娜喝着茶,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哲悯贵妃毕竟是后宫女子,战战兢兢谨慎为重。”
弘历意外的看过来,“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当年,皇上觉得我不重规矩,太惯着安儿了?”
塔娜忽然这样唤他,弘历挑眉,“朕说的是宫规。”
“是啊,宫规。皇上的子嗣不丰,我只熟安儿一个。可今日瞧着,便无比庆幸当年坚持。至少她在奴才们面前撑得起,也不必等她长大后再重新调教奴才们,亦或是忧心旁人脸色和口舌便谨慎小心。”
“……”
“今日回宫时,安儿瞧着还多有顾忌,是我不经意去安抚才好的。可若是我回来太晚,又或她就是养的胆小,岂不是下了我永寿宫的脸?”
“永璜,太敦厚了。”
对,你刚才其实就是想说这话吧?
可是哲悯贵妃,不就是要这样吗?
庶长子这么拔尖干什么?
嫡次子能高兴吗?
从前九龙夺嫡,大阿哥和太子可不就是先互相争斗了十数年吗?
塔娜没惯着他,“大阿哥敦厚,听说也是勤于读书的好孩子,眼下伤心着,可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些乖觉笨拙。倒不如,原来哲悯贵妃身边的草染好。”
宫里人多了,掺杂的东西也多了。
弘历已经习惯身边的人渐渐说起别有用心的话,两人久别再见,塔娜又是淡淡的脸色,难免也有些隔阂。眼下听到她往宫里的人说话,一面支着耳朵听,一面难免失望。
是要说皇后吗?
可听完后,塔娜盯着沉默的弘历反问,“草染呢?”
弘历瞬时心虚。
哲悯贵妃的病治不好,身边的奴才也在那日被他迁怒丢去了辛者库,死了也未必。
塔娜微微叹气,这或许就是他千万的好,也不能暖住她的原因。
“舒…舒她,很疼爱永璜和安儿。”
第70章 愉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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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年
格格也是需要启蒙读书的,但三格格有皇后看着,没有亲近的姐妹一同,安儿怕是过得也不高兴。
塔娜见此便主动开口,“安儿也愿意和额涅出宫?”
安儿不懂塔娜出宫做什么,但她这几次离开便是许久许久。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塔娜其实消失了太久太久。
可是留在宫里,她也有些排斥。
安儿迟疑了一下,塔娜解释道,“当然了,我们只是离开半年,很快就回来了。”
“……是,一直和额涅在一起吗?”
“嗯,吃穿都和额涅一起,寸步不离。不过宫外的日子苦一些,要你自己做事。”
“我可以做。”
安儿揪着塔娜的袖子,她点头要出宫。
乾隆六年
塔娜又半年回宫,大清各省已经贴上弟子的素描图。
阿古达木还未归来,而满都拉图搜刮福、寿膏类有功,升正五品。
二阿哥永琏因病早夭,皇上增谥端慧皇太子。
乾隆七年
嘉嫔得四阿哥永珹。
乾隆八年
塔娜没有出宫,因为安儿的原因,开始三年的半年出宫行走江湖半年留宫养尊处优。如此医门已经比八年前多了三十多家医馆,慢慢让弟子们消化学习的同时,百姓们对一些简单的医学常识也跟着得到普及。这其中,自然也有借着朝廷一同里应外合的。
安儿没有丢下启蒙,却也跟着看到很多宫中学不得的,更是跟着她汗阿玛出宫巡幸盛京蒙古能学不到的。
小姑娘变得坚毅起来,塔娜掐着手指算着时候,去年弘历有几次过夜都没有收尾,于是她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