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舰队成员更是惊悚。
这种无需介质、无视屏蔽、直接进行意识层面无差别广播的技术，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比对方出现的方式还要恐怖。
指挥官最先反应过来，合成器的语速明显加快，直接用他们的语言在军舰里问道：
“领地……你属于这个文明？是怎么破译我们的语言？这是什么通讯方式？”
他这是在测试，对方是否已经在通讯上完全监控了舰队。
然而，他哪里知道，思维更比语言快，在他说话之前，闻景就透过精神力知道了他释放的信息。
下一刻，她的精神广播再度传来。
“不，我不属于这个原始族群。”
指挥官立刻道：“那你怎么说这是你的领地？根据《开拓法典》，这里是我们锻造联盟首先发现并实施有效管理的星域。”
“《开拓法典》？那是你们这些原始族群定下的游戏规则，和我有什么关系。”
“原始族群？我们？”
军舰上所有联盟人都感觉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
除了全机械改造的指挥官，其他还未完全改造的成员，全都本能的举起了双钳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这是他们暴怒的表现。
作为科技和军事力量都处于这片小星云顶峰的文明霸主，被一个陌生文明蔑视为原始族群，这哪里能忍？
结果闻景根本不管他们反应，理所当然道：
“当然，等你们把你们的文明信息全部上交给我，你们就算原始文明了。”
听到这话，锻造联盟舰队更是集体爆炸。
“上交全部文明信息？！”
指挥官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闷声响：“这是你的文明在向我的文明宣战？”
哪知闻景却道：“宣战？不，你们没资格让我的文明宣战，就像你们也并不是在对这颗星球上的原始族群宣战一样。”
“我只是以我个人的身份在通知你们——”
“你们和他们，都是我领土上的原始族群，要上交过全部文明信息后，才算成为我领土上的原始文明。”
这场星球征伐不止是在锻造联盟的母星，而是在他们所有领土范围内全域直播的。
一开始母星还不知道闻景用精神力说了什么，只能知道指挥官的回答，但是很快通讯官就将情况同步了过去。
这个信息，让舰队以及背后的整个锻造联盟都陷入了沉默。
在沉默过后，就是爆发。
“狂妄！狂妄！即刻宣战，联盟的尊严不容亵渎！”
“但是她展现出来的通讯技术……”
“可能只是一种特殊的信号屏蔽技术，战舰已经被入侵了，所有信息设备都被对方掌控，所以传来伪信息。”
“这个文明要真有碾压我们的科技实力，现在已经直接攻到我们母星了，为什么还在一颗原始星球上和舰队交流？”
锻造联盟内部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就算闻景目前展现出了他们无法理解的传送和通讯技术，但也只能说明她擅长这方面，值得重视警惕，可要是因为这一点，就让他们上交文明全部信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奉行优胜劣汰的军事主义文明，锻造联盟缓解内部矛盾的方式就是对外扩张。
这场征服正在向所有文明成员和附庸文明直播，要是在此刻有一点退缩，对联盟威望是一个巨大打击。
“哪里是你的领土？你的文明又在哪里？”
作为一个成熟的文明，虽然处于暴怒中，但反而更具备军事意识，想通过交流得到闻景的信息。
她也大方道：“周围直径三万光年，都是我的个人领土。”
“至于我的文明……当你们能找到我文明所在的时候，你们就不算原始文明了。”
这个回答让锻造联盟又是一惊，背后一通分析。
“三万光年星域，只是个人领土……那她所在的文明疆域有多大……不，她一定是在恐吓我们！”
“没错，这样的文明，为什么还要我们上交文明信息？直接不知不觉的拿走我们都不会知道。”
有人道：“有没有可能是想让我们遵循她制定的规则呢？前面她说，如果上交信息，就是‘原始文明’，不再是原始族群……”
“荒谬！有这种想法的文明，现在都是我们的奴役种族，你少跟那些下等民接触！”
……
舰队很快收到了联盟传来的密令——与其说是密令，不如说是表态。
锻造联盟内部大多数高层认为，闻景的身份，最大可能性是来自两百光年外，最邻近他们的一个霸主文明，对方的科技树在信号方面领先于他们，但军事力量不如。
于是，他们继续向闻景发送各种问题打探的同时，向全舰队下达并执行了新的指令：
“磁轨炮阵列，调整轨道……”
“避开未知实体，继续向原定目标发射！”
他们既没有贸然攻击闻景，但也没有按她说的离开，而是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征伐。
要是退了，等于是承认了对方的秩序，让渡自己的领土。
所以，继续攻击星耀之民，既是一种不采纳的表态，也是一种对闻景的试探。
如果拒绝了要求，对方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下一刻，就和锻造联盟猜想的一样，闻景确实动了。
只见在磁轨炮管亮起危险光芒之时，她漆黑的前肢抬起，隔着虚空，对着庞大圆盘形登陆舰一点。
既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能量爆发。
从锻造联盟最高材料学成就‘刚玉’锻造的磁轨炮管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巨舰的武器系统、外部装甲、推进器……
暗沉的金属灰色，犹如被无形的画笔涂抹，所有的物质结构，都在眨眼间被强行篡改了物质的基本属性。
从各具功能的材料，变成了统一的……黄金。
第182章
要如何从一个正在积极战争扩张, 奉行弱肉强食军事主义的文明那里获得他们的科技和信息？
答案很简单：使用他们理解宇宙的方式。
对于锻造联盟这种明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实体，任何怀柔与协商都等同于示弱。
指望这样的文明会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进行友好协商或公平交易, 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他们的认知框架里，善意即是软弱, 分享等同投降。
所以闻景出现在战场，没有用与光语文明那样的正常接触方式, 也没有多此一举的站在被攻伐的星球原住民一方。
而是直接对他们宣称这里、以及涵盖了他们扩张范围的一大片广袤星域, 都是自己的领地。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经过思考分析后，她为自己设定的身份，是一位神秘超级文明的成员。
这是对锻造联盟自身行事逻辑的镜像与超越，他们信奉‘我强大我征服’，她就拿出他们无法反驳的、更强大的‘强权规则’来和他们接触。
不得不说，这套逻辑, 其实也更接近人类。
或许存在不同独立个体文明都有这种共性，反而像是光语文明那种, 才是异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代表她杜撰出来的超级文明, 而是代表一个超级文明的个体，则是她给背景留出的容错和想象空间。
作为文明个体，她说自己圈地了三万光年作为私人领地，那这个文明全体的疆域有多大, 有什么能力科技, 都可以随她编撰。
比如闻景就可以说自己是文明中强大的个体，其他成员圈地范围都没自己大，也可以说自己是文明里的小透明，那‘超级文明’的疆域则可以无限提升。
其次, 主动接触锻造联盟，她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搜集文明信息获得技能点，一个是不着痕迹的保护光语文明。
作为个体，她要让‘领地’里的文明都上交全部信息，不允许相互征伐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是个体，所以会‘任性’，会凭自己的喜好制定规则。
要是她表示自己代表一个文明的态度，那行为逻辑上要顾虑的因素会更多，反而束手束脚。
而闻景对他们说‘上交全部信息的原始族群，才能成为原始文明’，就是在提前构建一个区域性秩序。
这样她就不存在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在执行自己的秩序，既可以根本上杜绝锻造联盟未来威胁光语文明的可能，也为她后续在三万光年范围内系统性地‘收集’其他文明信息铺平道路，提供了无可辩驳的理由。
当然，达成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作为觉醒者的超凡之力。
觉醒者之间，存在一种绝对而特殊的身份识别，大概是一种进入过高维时空生命的共性。
这种区别在联邦的时候就很分明，排除一些故意用秘技和特性制造的战术性隐藏，常态之下，一个人是不是觉醒者，在其他觉醒者眼中就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