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自己可以像在思维宫殿里那样随时抹杀眼前的人，闻景抬起漆黑的虫肢，点在了对方修长的手掌上。
面板上，技能点数立刻减少了一点。
下一刻，她的前肢还没有移开之时，一股她现在可以通过信息感知‘看见’的复杂信息流，就顺着对方的手掌反馈了过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就是最纯粹的信息概念本身。
闻景的信息感知，在这一刻都发生了过载。
她并未理解全部，只是用了可理解的方式解读了其中部分。
人类文明发展经历的一切，历史、科技、艺术、哲学、每一个个体的经历存在……被荒古的超凡力量映射，形成了一个个她认知中的‘荒古文明遗迹’。
这所有信息，最终又会归于无限深度的信息奇点。
而面前的人，或者说意识的诞生……来自于闻景第一个吞噬的荒古蓝火遗迹。
那时，遭遇了能烧掉技能点的退化火焰，她将所有剩余的技能点都去进化对抗能力，但是依然无果。
最终模仿祭坛舞蹈接近那蓝色火焰，首次进入了‘精神视界’看到了【火】字甲骨文，才将扭转了必死的局面。
闻景原本以为，当时技能点清零的情况下，她做到能开启精神视界，是在‘欠’着面板技能点的情况下完成了进化。
但此刻她知道了，‘欠’的技能点不是来自面板，而是来自荒古遗迹。
或者换一个角度说，那一次进化，是她的进化能力霸道地从信息奇点里掠夺了一部分原本只能往下‘坠落’的信息。
后来闻景每一次吞噬荒古遗迹，本质上都是在吞噬信息奇点。
她与信息奇点建立了直接的通路，这条通路本身，也是信息，但既不能坠入奇点，又不能被消化，就这么游离在她的存在之侧。
直到她现在进化出了格式塔意识，以个体之身成为唯一一个‘荒古文明’，才能真正看到对方。
此前思维宫殿里他主动跑出来，就是默认自己是虫族文明一员，所以在改变共识的时候出现，试图加入。
而对方会在荒古以人的形态出现，则是因为……进入荒古的，只有人类信息。
因此他也是荒古里唯一一个‘人’。
……
消化完这些信息，闻景脑中闪过诸多思绪，再度看向银发男子。
“你为什么叫我主宰？”
准确来说，对方的意识是有两部分载体的。
一部分是被闻景过去吞噬了但没消化的，姑且可以理解为特性成精，算半个自己人，但另一部分则是荒古中的信息奇点，所有文明遗迹的集合。
现在他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立场？
结果，面对闻景的试探，对方又秒回了一句废话：“因为你是主宰。”
“这样么……”
对方属于她这部分的思维在她面前是透明的，然而闻景不能保证不属于她的那部分是否有其他意志和隐患。
看着那双无机质的眼眸，她再度用精神链接询问：
“我要怎么样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抹杀掉你？”
然而，即使是面对这个问题，银发男子还是没有迟疑地给出了答案：“和消化掉其他文明核心那样，消化掉。”
与此同时，闻景按在对方手掌上的前肢同步获得了信息级的清晰表述。
他所说的‘消化’，指的就是她过去将【狩猎之啸】这类吞噬遗迹获得的特性‘爆’掉，转化为技能点的操作。
也就是说，她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将面前的人吃掉了，只是还没消化……
……
闻景突然收回了前肢。
“文明废墟，信息深渊……你以后就叫墟渊吧。”
“是。”
墟渊应道，还是那副人机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道具象化的信息流光。
这是一条新增的，独属于他本身的信息。
同一时间，闻景的面板之中，一直以来被她称作‘精神视界’的【？？吞噬】特性，词条中的问号消失，变成了【墟渊吞噬】。
第211章
看着面板的变化, 闻景暂时放弃了抹除墟渊想法。
一是她对他的存在有绝对的掌控力，对方当前也没有展现出威胁和负面影响。
二是【墟渊吞噬】的能力很有用，吞噬文明遗迹的世界核心, 一直以来都是她获取技能点的最大途径。
这个能力是在技能点不够的时候机缘巧合进化出来的，如果她‘爆’掉再重新进化一次。
不说是否会重新诞生出一个墟渊, 还大概率会花费掉她的更多技能点。
但，这两个其实都不是真正关键的原因……
真正留下墟渊的原因, 是闻景不吃人。
在她这里, 人的概念除了标准人类之外，还有具备高等智慧的文明个体，比如流亡宇宙后遇到的各种外星人，乃至集群意识的光语文明等。
或许从物质构成角度来说墟渊不是人，但一个从人类文明信息里诞生的意识，在她的概念里是人。
当前没有找到将对方剥离的方式，她要彻底抹杀墟渊, 就是消化。
要知道，在意识到自己算‘吃’了个人的时候, 闻景就极度不适, 如果消化了，那就是真的吃了。
“主宰，我们不吃人的这个原则，其实太绝对了。”
解析人格突然在思维宫殿开口道。
“这有什么绝对的？”其他人格都皱紧了眉头。
解析人格同样忍着不适, 推了推眼镜道：“从理性的数据和效率上分析, 我们不吃人这个原则都太‘绝对’了，优先于所有目标，乃至我们的生命。”
“这怎么可能？”
解析人格道：“那试想一下，如果面临一个不吃人自己就要死的情况, 我们会不会吃？”
“……”所有人格齐齐一滞。
解析人格继续道：“在解放不同的思维模式之前，我们想都不愿意去想这一点，即使是我现在用纯理性的思维去分析这件事，依然让我很不适。”
“要知道，本质上，对人类来说，原则道德底线，是可以灵活降低乃至突破的。”
“而我们不吃人这一点，已经超出了原则和道德底线的程度……应该称之为‘思想钢印’才更准确。”
面对这一点，闻景无言以对，如果不是如此，按照效率来说，她早在面对帝国刺客的时候就吃掉对方夺取特性了。
“这会是墟渊自保的手段吗？”
刚产生这个疑问，她就否决了。
闻景从进入荒古的最初，就开始重点进化消化能力，在巨木世界自发地吃虫吃鸟吃树皮，恍如天生本能，但她从来没想过吃个觉醒者掠夺异能。
连浮想联翩的玩笑式念头都没有产生过。
闻景又看着面板上当前物种显示的‘虫族’。
虫族之所以成为星际作品里的标准反派，不就是因为其吃物质吃能量吃人类吃一切么？
她现在的情况，真按照虫族标准来说，简直像是先天就被划掉了一项食谱内容。
不过，下一刻闻景就收回了思绪，只是将此事默默记下。
她看了一眼墟渊，念头一动，对方便化作一缕透明火焰重归她的身体，面板上减少的那一点技能点也重新加了回来。
只有墟渊之前向她用信息解释存在时消耗的那一点技能点是真正的消耗了。
紧接着漆黑异虫身影一闪，冲入了漆黑深海里最近一头强大荒兽的所在。
闻景可以命令墟渊参与作战，但是对方不具实体，需要她分出属性构成分身，当下这么做显然是多此一举。
“轰……”
不多时，海面上巨浪翻涌，掀起恐怖的海啸。
*
相造文明的星空殿堂之上，光线柔和通透，两大文明高层齐聚。
等待已久的相造首领首先向主位最高处的闻景致意：“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清扫战场任务，破界帝国已经投降，愿意上交文明信息，但是他们坚持必须直接呈递给您。”
虽然破界帝国是败军，但是搬出闻景这面大旗，相造文明自然不敢越俎代庖，毕竟他们的科技实力还落后对方一筹。
分身降临的闻景目光投向立于殿堂上的帝国元首。
对方摆动着触肢，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与相造文明颇为相似的礼仪后，喷吐出墨圈语言。
“伟大的原子掌控者。”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消化和讨论，破界帝国已经接受了战败的事实和新秩序，此刻外形类似章鱼的帝国元首没有做其他没有意义的讨好和试探，而是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们发动战争，并非为了征服星盟，妄图捕获您的侦察机，也不是出于贪婪，我们是在为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文明，寻找最后一条生路。”
“哦？”闻景淡淡回应。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破界帝国必须要拿出切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