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退一步,如果裴苍玉心存疑虑,为什么不能直接来问她?夫妻之间这么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说她无论说什么,裴苍玉都很难相信?
大概是她想的太入神,头顶突然响起一把泠泠嗓音:“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声音顿了下,又问:“你今天见到成王了?”
沈惊棠猛然回神,抬起头看着他:“嗯,怎么了?”
裴苍玉垂下眼,轻声道:“成王始终不肯交代实情,我们不得已才对他用了刑,他挨了这几日,今天突然发了场高烧。”他缓缓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毕竟之前...”
听到他的试探,沈惊棠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硬邦邦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你们朝堂上的事儿不必来问我,你觉得用刑合适那也是你的事。”
她忍不住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裴苍玉一顿,摇头:“并无。”他想要的答案,并不是语言能给的。
他忽的岔开话题:“今天三皇子召我去了府邸,他说...”他看了眼沈惊棠,一字一字地道:“想让你出面作证,证明五皇子和成王确有勾连。”
沈惊棠心头急跳:“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裴苍玉看着她,缓缓道:“我这次拒绝了三皇子。”
听到三皇子说到地位前程的时候,他的确有那么一丝的动摇,但长久以来扎根在心里的道德观念和对妻子的情分终究还是让他掐断了这一丝念头,他如此蝇营狗苟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能和妻子过上安稳日子,如果因此牺牲了妻子,那他的初心便也失了一半儿。
三皇子暂时还能稳住,一时没有强行迫他,但之后便不好说了。
沈惊棠听到他话里的‘这次’,心里不但没松口气,反而越发堵得慌。
她相信裴苍玉的品行,也知道裴苍玉护着她,而她对霍闻野也绝对没有半分私情,但现在,她怀疑裴苍玉变了,怀疑他在巨大的压力下是否会为了功名利禄放弃她,就如同裴苍玉怀疑她对霍闻野生了二心。
其实这事儿并不严重,但两人的心里就这么扎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谁都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会被彻底挖出来,还是生根发芽,变成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
至亲至疏夫妻。
何况两人还不是有深厚情谊的多年夫妻,他们在感情刚萌芽的时候就被强行分开了,中间又经历那般多的事儿,情分固然还在,很难不产生半点隔阂。
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再提,轻叹一声:“罢了,先安置吧。”
裴苍玉嘴唇微动,最终也只是轻轻颔首:“嗯,睡吧。”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
霍闻野突然高烧,审讯被迫中止,就在他高烧的第三日,五皇子突然传出了坠马重伤昏迷的消息,他甚至封闭了皇子府,隔断了和外界的任何联系。
朝中已有风闻,成王暗中支持的人就是五皇子,自成王被抓之后,暗里奔走的也是五皇子,如今五皇子这么一重伤,那是绝对不能再干预此事,霍闻野最大的依仗便轰然倒下了。
谁也不知道五皇子坠马到底是被害还是自己故意做戏,但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
——霍闻野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修改了一下男二的心理活动
第67章
◎将死◎
霍闻野连着几日高热不退,审讯的也不敢再强加逼迫,让他暂时回府休养,这几日一直是谢枕书照料他病情。
但随着五皇子‘重伤’,局面又有了变化,谁都知道霍闻野这回彻底完了,也不顾他重伤重病,宫里直接下了道圣旨,让他明日便进宫候审——谁都知道,霍闻野这一去,必然是不能活着出宫了。
不过霍闻野这会儿精神倒还不错,人靠在床头,衣裳半敞着,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胸膛,他正自顾自地给胸口擦着退热的膏药,本来是寻常动作,但因为他生的实在太艳,做出来也如卖弄风情的风流妖鬼。
谢枕书在一边盯着:“...让身子连着几日保持高热状态可是极危险的,这降温的药每天得按时涂,不然真容易烧坏脑子。”
裴苍玉上刑那就是奔着废了霍闻野去的,要不是霍闻野服下能致人发热的药物,这会儿怕是早已经被他弄残了,但连着高烧那么些天也够遭罪的,得亏他身体底子好能抗。
霍闻野点了点头,往外瞟了眼,用内力穿绳成线,送入谢枕书耳中:“兵马还需几日?”
谢枕书面皮发紧,借着给他上药,轻轻在他掌心歇下了一个‘五’字。
写完之后,他面色异常的凝重。
霍闻野又是受刑又是装病的,种种作为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能麾下将士从北地走异族的地盘绕到行来,在陕甘边境集结,等到兵临城下,霍闻野才有了翻盘的底气。
只是那么多人马,又是绕道奇袭,北地那边儿还有朝廷的探子见识着,还得想法掩人耳目,这一路行来,五天后到已经是极限了。
本来靠着五皇子,他们还能撑到五天后等援兵,没想到五皇子却半路反水,先一步背弃了盟友,圣上又下旨逼霍闻野明日入宫听审,这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他了!
这五天,只怕是撑不过去!
谢枕书性子沉着,这会儿也忍不住面露恨意:“咱们这些年也没少给五皇子好处,您把半块兵符都给他了,他竟跟咱们来这套,当真是...”
霍闻野撇撇嘴:“我和他本来是因利而聚,利散则分,也没什么稀奇的。”他脑袋枕着双臂,懒散向后一靠:“他和他那皇帝老子性子倒像,做事儿从来缺乏魄力,辛苦筹谋了这么多年,到关键时刻却退了,他大概是想着,他是皇子,哪怕退了,总还能留一条命,若真被查出勾连谋逆那就不好说了。”
他讽刺笑笑:“不过也好,我也能放开手脚了。”
谢枕书听他话里有话,迟疑着道:“您...有把握能撑过这五天?”
霍闻野垂下眼:“不敢说有把握,但也得尽力一试,赌一把皇帝老儿的性子了。”
君不密则失臣,做主公的本来就没必要把什么事都告诉下属,谢枕书心里多少安定几分,他收拾东西正要离开,霍闻野望着床幔,忽的冒出一句:“我那日从衙署回来...见到她了。”
他垂下眼,似是自语:“我以前...对她是不是不太好?”
谢枕书都没想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操心这个,他一时无语,要说人太能干也不好,就像他,帮主公治疗完身上的伤还得负责治疗他的情伤。
他顿了顿才婉转地道:“米养百样人,这世上有向权势地位妥协的,就有像姜姬那样不屈不挠的,您和她只是想不到一处去罢了。”
霍闻野抿了抿唇,难得显出几分气弱:“若我能熬过这次,以后再不迫她,你说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谢枕书一点也不想和主公讨论他的情感生活,奈何霍闻野都提问了,他也只能提醒:“您别忘了,还有裴苍玉呢,姜姬对他颇有情分,她...”
霍闻野想到那日长街受辱,他搭在被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因病消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她对他有个屁情分,不过是那裴苍玉欺她年幼无知,对她百般哄骗罢了,贱人!”
他抬手重重拂落枕头:“若此事能成,我必将他凌迟处死,将裴家上下杀得一干二净!!!”
谢枕书忍不住道:“...万一姜姬阻拦呢?”
霍闻野的眼神立刻凛冽如刀,狠狠地看向谢枕书,似乎要将他脸颊戳出两个洞来。
谢枕书:“...”所以他不喜欢跟主公讨论私人感情,真是里外不是人,再说了,霍闻野自身还朝不保夕呢,先琢磨上怎么杀裴苍玉全家了。
不过他见霍闻野脸色铁青,急忙找补:“...卑职也只是随口一言,您别...”
“...没有万一,若我事成,裴苍玉必死,这是底线。”
霍闻野冷冷截断他的话。
就算不提私情,论及公事,他和裴苍玉也只能活一个,裴苍玉屡次跟他作对,这次更是极有可能毁他大业,两人早已是生死大仇!
两人说话,外面自然有人监听,结果监听半晌也只听到成王为了个女人喊打喊杀的,这也是个奇人,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发春。
门外守着的两个兵丁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
裴苍玉作为成王勾连案的主审,圣上决定亲审成王,他自然要到场听用,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动身准备入宫,沈惊棠便向以往一样为他打点入朝的朝服。
她一边帮他系好官缨,一边问:“...这次亲审,圣上会如何处置成王?”
裴苍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圣上忍成王已久,好容易抓住了把柄,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必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这答案和沈惊棠设想的差不多。
罪是霍闻野自己犯的,有什么后果他自己担着,这个下场,他作威作福的时候也该有心理准备,她倒也没什么可同情的,只是想到两人纠缠数年,最后竟然是这么个结局,她心里难免唏嘘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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