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港城众所周知传言的一句话是:“生女当如谭雨白。”
林曦光收下:“替我谢谢谭伯父。”
“不用客气,以后记得他送送终就行。”毕竟谭家祖辈起干的生意买卖就很缺德,谭雨白在这上面总是调侃哪天会突发横祸,随口说完,又给她指通天路:
“与其找港城那群老不死的投资,不如找楚家……你进去后,谁抛来橄榄枝都不要理会,只管拿下坐庄那位……”
“坐庄那位。”林曦光语气轻飘飘:“叫什么?”
“楚天舒。”
身旁走廊经过两位陌生面孔的年轻女人,恰好将她的音量压过,似在谈论楚家:“我在这里都待了三天,连楚天舒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的面哪能是这么好见的,别痴人做梦了……”另一位柔声劝道,又依仗着自己家族排名高些,知道点顶上八大家族的内幕情况,紧接着侃侃而谈起来。
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楚天舒:
据说他经常出入的地方在地图上是导航不到的,正雅守规的性格虽然无傲慢之气,却极少会搭理名门闺秀小姐,因为家庭传统观念向来很重,即便平时是有一些长辈想给自己家的女儿侄女牵个姻缘线,也绝对不可能跟人来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或是谈个正经约个会什么的。
要嫁楚天舒,比登天还难——
这句掷地有声落地。
林曦光和谭雨白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个君子。”半响后,谭雨白指尖掩着口鼻,声量压低说:“怪让人有安全感的,君子最有容人之度了。”
林曦光未在楚家的邀请名单里,不过是一个普通游客身份,她入场,运气好赢下楚家的筹码,运气不好,不请自来是算明目张胆挑衅到楚家的权威。
她垂眼盯着邀请函上的楚字许久,默声补齐谭雨白的话:“也最守规则了。”
几秒后,林曦光回头,表情平静地望向了身后那片视野辽阔的深蓝大海,在海浪声中,下定决心:
既然被她拿到,本质上已经算是拥有了资格上牌桌,不是吗?
楚天舒倘若要怪罪。
只能怪罪自己为什么……不懂点事在名单上加上她的名字。
曦光曦光。
他作为资本规则的本身,理应要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赢家一栏。
…
林曦光曾经野心勃勃的想让楚天舒看到自己名字,却没想过五年后,两人竟然会是同床共枕的躺在一张床上光景。
直到额头无意识地抵到了他肩膀,闻到初见时那股好闻的雾凇冷香。
不像是沐浴露的味道,也不像是高级男士香水,倒像是从楚天舒黑绸质地的睡衣领口和袖子处渗出来的肌肤气味。
林曦光闻着这股香,终于有些困倦地安静闭上眼睛。
陌生的江南地区,陌生的居住环境,陌生的气候。
让她这一晚上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好几次,每次倏然睁开眼,目光又鬼使神差凝到了楚天舒的身上。
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很。
看到他,又闻着冷香,好似这样能稍微感到踏实一点,心脏也慢慢的在鲜活跳动着。
随着遵从本能愈发挤近,都快跟他共享同一个枕头了。
等再度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亮,林曦光侧着身子躺在了楚天舒昨晚睡前的位置上,而原本的主人,自然是已经悄然无声的离开。
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会是被她挤走的吧?
林曦光裹着蓬松的被子坐直了一会儿,脑海中想到这个极有可能性后,顶多分出三秒谴责一下自己睡姿不够端庄,随即,便没心没肺的下床了。
她换下身上这件更不端庄的丝绸睡裙,理直气壮从楚天舒的衣柜里挑了件……长
度勉强堪堪能遮住臀部的宽大衬衫,当裙子穿,又披上他的睡袍。
顷刻间,林曦光感觉全身都被闻了一晚上的冷香味占据了,她出主卧的门前,微微垂眼眸,又嗅了嗅袖子,一时分辨不清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总之,很香,不让她感觉到生理抗拒,反而有点——
上瘾。
宽敞华丽的客厅处,一位面容和善的秘书扮相闵瑞在场,似乎等候着她起床已久。
林曦光并没有以楚太太的身份自居,对待楚家的人,态度随和拉开椅子候,轻声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太太叫我闵秘书即可。”闵瑞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楚天舒早晨留下之物,递到她桌前。
这又是,进行到哪一步仪式了吗?
林曦光正许些疑惑,直到闵瑞将这个紫檀木雕云纹的木盒打开,里面存放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婚戒,这个色泽接近——
楚天舒那双虹膜极浅的眼眸。
林曦光看了心中惊艳到恍然几秒,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比辛静澹当初求婚时送出的要纯度高级数十倍。
随即,又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是楚天舒亲笔手写:“与你结婚匆忙,很多聘礼不急备下,此婚戒是暂时替代之物,待来日,老公会弥补瞳瞳一个更好更大的。”
林曦光轻垂睫毛下的视线扫到这里,被无语半响,楚天舒要是没写下老公两个字。
还当他是个正经人。
最后这张纸上还有一段话,笔锋利落大气:“新婚快乐,我的瞳瞳。”
不是你的。
林曦光内心面无表情地想。
然而,面对闵瑞那道隐晦又好奇的窥探目光,心知能在楚家立足的,都是反应敏锐机灵之人。
所以,收到婚戒的第一反应,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让人看出和楚天舒没有感情。
有时候真佩服楚天舒的演技和心理素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什么新婚恩爱夫妻。
思绪几秒后。
林曦光很是甜蜜的将婚戒痛快戴上,也的确款式和宝石都讨她欢心,手指迎在阳光里自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叹气感慨:“楚天舒还是太爱我了。”
闵瑞:“……”很抱歉,他曾经有幸目睹过楚天舒被告知名声白玉微瑕那幕。
转念一想。
确实爱得深沉,换别人敢这样损毁名誉,早就亲身体验一遍楚氏灭族法了。
然而,林曦光却被楚天舒八抬大轿迎进了门,穿他的用他的吃他的,白天仿若不在意好似无形中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样,优哉游哉在浓绿量很高的园林闲逛了一圈。
闵瑞陪同着:“太太要不要看黑天鹅?”
林曦光脚步一顿:“你家楚总还有闲情雅致养这个呢?”
继而,想到楚天舒的相亲档案上有写:他特长善待动物。
闵瑞引她往不远处天然湖泊走,还解释说这里住着一群举止优雅的黑天鹅,不是原住民,是沈鹊应送给楚总的,然后就给饲养在此处了。
“沈鹊应是……”林曦光刚起了头。
闵瑞很聪明接话:“楚夫人出自沈家,是沈鹊应的亲姑姑。”
林曦光恍然反应过来,怪不得当初她听到楚天舒电话时,那个名叫宗漱玉的女人说——你们沈家的男人。
楚天舒没出言反驳,是因为他身上流淌一半沈氏血脉,自然是算。
说到底,还是她一时识人不清误会了。
毕竟仔细复盘下来,从头到尾楚天舒那晚好像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意引导什么,顶多就是不自报家门而已。
不过……林曦光脑海中的思绪隐约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忽然,让闵瑞给打断了,他说:“湖泊旁边有一栋会议楼,楚总和其他家族的继承人经常会在此例行开会,把黑天鹅养在这里,也算是我们楚总积德行善呢。”
最后的话,成功引起林曦光的好奇心:“哦?”
闵瑞没下文了,只因很快林曦光便亲眼所见——
那栋在阳光沐浴下充满着神圣光环的会议楼跑出来一位年轻男人,有种不顾一切的孤高冲劲儿,这种款式的,性情是最为倔犟了。
让人瞬间联想到古代死谏的忠贞御史。
她刚这样想,下秒,便看到这个男人不知是深受什么人神共愤的委屈跳湖了!
又过不到一分钟,准确来说可能十来秒,从湖泊中心忽然杀出一群有颈椎病似的黑天鹅,凶巴巴地朝落水者狂扑过去。
哪里优雅了?
“又救了一条伟大的生命。”闵瑞心想该给这些优雅鹅今晚加餐,笑眯眯对没见过这种场合的林曦光说,“会议常有的事,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薄弱点的,只是被当场训斥两句,就容易想不开。”
然后跳湖自杀,再被一群颈椎病的凶狠动物啄出求生欲吗?
林曦光开了眼界。
原来楚天舒不仅善待动物,还善待人类……
这想着,会议楼又走出来一行西装笔挺的身影,隔着远,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为首的就是楚天舒,他解散了身边几位,似早就预料到林曦光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