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路以后,闻博一次又一次的看到百姓们在给他那位皇姐塑金身立生祠,那种虔诚和感激,隔着很远他都能感受到。
闻博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低估了这位皇姐祈雨一事,在民间带来的影响力。
他也是在上书院受大儒教导过的,《孟子》有云: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
民心,可用啊。
闻博在心里默默将原本定好的五十万两翻了一倍的同时,也把对闻骁的看重,往上调了好几个档次。
因此,当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泰山行宫前,没有看到闻骁过来迎接他,也没有生气。
沈珺挂着毫无破绽的温和笑脸,态度恭谨地走上前来,作势要给闻博见礼。
闻博还没有蠢到会结结实实受了沈珺礼的地步,这位虽然名义上是他们闻家的奴婢,可他要是真敢拿人家当奴婢,后半辈子怕就得在圈禁中度过了。
他也赶忙上前两步,阻止了沈珺的动作,笑容格外客气:“沈督主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出门在外,没必要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多谢鲁王殿下恩典。”
沈珺颇为歉意地道:“宁国殿下听闻鲁王殿下到来,本想亲自出来迎接,奈何她身子尚未彻底恢复,这一激动就有些不大好。咱家受皇命前来照顾宁国殿下,却出了这样的岔子,本就罪该万死,实不敢让殿下再病上加病。”
“所以,咱家便擅自做主,请宁国殿下安心养病,自个儿前来迎接鲁王殿下您,还望您恕罪。”
闻博还想着拉拢闻骁呢,自然不可能把这点子琐事放在心上。
他摆了摆手,很是和气地说:“皇姐就是多思的性子,莫说她现在病着,就是没病,那也没有姐姐出来迎接弟弟的道理啊。我心中惦记皇姐,还请沈督主带我前去给皇姐请安,让我瞧瞧她的情况,也好安一安心。”
一旁的吴颢和孙均培也赶忙站了出来。
他们此行除了探查金矿一事,还肩负着拉拢闻骁的重任。
这样能刷好感的事情,他们怎么能不掺一脚呢。
“是啊,出发之前太子殿下再三叮嘱下官,要下官一定要前去拜见宁国殿下,要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是极为关怀宁国殿下的,只可惜未能成行,让下官代他致歉。”
相较不太会说话的吴颢,孙均培就老辣多了。
他摆出慈爱的款儿,又不乏臣子的恭谨,“宁国殿下是在贵妃膝下长大的,在贵妃心里,宁国殿下同亲生的女儿一般。还有越王殿下和柔敏公主,在得知宁国殿下病倒之后,都是心急如焚,恨不能亲自前来探望一番。奈何贵妃和公主身处深宫,而越王殿下的腿伤又……”
说到这儿,孙均培不由得红了眼眶,“臣这次离京之前,贵妃等人再三叮嘱,要臣一定去亲眼看看宁国殿下的情况。还准备了许多药材和礼物,让臣捎过来,也好让宁国殿下知道,在京中还有亲人眷顾着她,盼望着她尽快病愈,好起来呢。”
孙均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匣子,笑着说:“喏,这是臣临走之前,柔敏殿下专程让我捎过来给宁国殿下的,还嘱咐臣一定要亲自交到宁国殿下手中。”
鲁王在一旁被这话气得脑仁疼,就连吴颢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深恨自己口才不行,居然让这个老东西占了上风。
沈珺可不管这些人明争暗斗呢,这群人越是斗得厉害,他越高兴。
他笑着冲京城方向拱了拱手,然后示意众人跟他走:“各位请跟我走,殿下也惦记着京城众位亲人呢,想必看见你们定然心情大好,说不得病能好得更快些。”
众人跟着沈珺走进闻骁所居的宫殿,一进正殿,就看到闻骁素白着一张脸,带着肉眼可见的病容,有些虚弱地躺在软塌上。
“各位……我身子不适,失礼了,快请坐。”
闻骁的笑容柔和欢快极了,在众人看来这是见到亲眷的喜悦,只有沈珺在闻骁的眼中看到了金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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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闻骁:一个个都是极好的(数银票
第71章
鲁王这次抢在了前头。
他亲昵又不失礼地坐到了闻骁身侧的位置上,神情担忧地道:“皇姐为大周祈雨,于国有功,按理说你有病在身,合该好好静养,弟弟不该过来打搅的。奈何弟弟心中担忧皇姐的情况,若是不亲自过来看上一眼,怕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
说着,还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周围,眉心微蹙,“咱们这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过来,怕是打搅皇姐养病了,弟弟这心里……”
演戏这活儿嘛,闻骁熟练着呢。
她能跟圣上演父女情深,就能跟闻博演姐弟情深。
闻骁轻咳两声,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嗔怪,情真意切地道:“我离京多日,心里着实惦记着家里人。你们这一来,正可解我思乡之苦,哪里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八弟你就是太多礼了些,你我乃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的姐弟,姐姐生病了弟弟想来探望关怀,姐姐只有开心的,哪有怪罪一说。”
说着,还冲吴颢和孙均培以及随闻博进殿的齐胥都点了点头。
“八弟就是太爱护我了,这才言语上有所疏漏。各位前来探病,我心里受用得紧,万万没有打搅一说。”
话音刚落,吴颢就赶忙接了话。
他这次开了窍,拿太子和太子妃说事儿。
“看殿下气色尚可,微臣便安心了。您可不知道,之前您祈雨后不住呕血的消息一传回京,太子妃便哭昏了过去,太子殿下更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若不是储君不可轻离京城,太子殿下是真恨不能肋生双翅,前来泰山亲自看看您的情况呢。”
“这不……”
吴颢掏出礼单,送到了闻骁的手边。
“自打得知微臣要前来泰山探病,太子妃便忙活了好几日。她怕您在这儿吃不好睡不香影响养病,几乎扒空了太子殿下的库房,把能搜罗出来的全部收拾好,非要微臣带过来给殿下您。您是金枝玉叶,在这样偏僻的行宫里,想必是受苦了,有这些东西好歹能过得舒坦些。”
对于这种简单粗暴送礼的行为,闻骁那是相当受用了。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礼单上的东西,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嘴上却格外不好意思,“这,这……嫂子扒兄长的内库,贴补小姑子,我。日后可怎么好意思再见太子哥哥呀。”
“诶,殿下说笑了,这里面一大半都是太子殿下亲自加进去的呢。都说长嫂如母,太子妃作为嫂子,关怀爱护妹妹,太子殿下欣慰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介怀呢。这可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那,我便偏了太子哥哥的好东西啦。”
闻骁喜滋滋地收了礼,转头对孙均培说:“我这一病,居然劳动孙家舅舅前来探望,真是不该。不知我离开这些日子,孙母妃身子可还康健?五哥的腿伤有没有好转?七妹妹心里的气可消了?”
孙均培见闻骁关切地把人问了一圈,待他态度可亲,甚至还尊他一声舅舅,心里对于此行的任务更有把握了。
他惶恐地起身行礼,“可不敢当殿下一声舅舅,殿下折煞了。”
“诶,我小时候在孙母妃膝下养了好几年,便是叫您一声舅舅,那也是该的。”
“既如此,老臣就厚颜受了。”
孙均培眼见鲁王和吴颢的脸色有些阴沉,他的心情更好了。
“都说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您这次病倒的消息一传回宫里,贵妃娘娘就哭了不知道多少回,整天都浑浑噩噩,伤怀担忧不已。还是圣上给娘娘传话,说是殿下没有大碍,娘娘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都是我的不是,害孙母妃担心了。”
“贵妃娘娘吩咐老臣,要老臣转告殿下:定要安心养病,尽快病愈好起来,才是殿下的孝道。”
“儿谨领训。”
孙均培说完孙贵妃,就说起越王和柔敏。
“越王殿下说,本该他前来接您回家的,奈何他的腿伤一直不见好,为此他还发了脾气,觉得对不住殿下您。还有柔敏殿下……”
他掏出匣子送到闻骁的手边,笑着说:“这是柔敏殿下再三交代,一定要老臣亲手交到殿下您手里的。她说自己无法探病,这是送给您把玩的,希望您尽快好起来,她在京中翘首以盼,等您回去呢。”
匣子入手,闻骁一掂就知道这么轻飘飘的,里面除了银票没有别的。
以闻娇那脑子,是绝无可能想到给她送银子的,想必里面的东西,是孙贵妃想要交给她的吧。
闻骁只做不知,也不打开匣子,只笑嗔道:“看来是气消了。早前我要离京之前,她还跟我闹脾气呢,看来我这一生病也是好事,起码让我的七妹妹消了气,还知道跟我撒娇,关怀我了,幸事也。”
这话虽然是嗔怪,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姐妹之间特有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