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闻骁,守虚子的眼睛里有了亮亮的光芒。
“一位托生下凡历劫的神女,却甘愿为了普罗凡人,再去历经轮回之苦,再受红尘的侵袭。这样的大慈悲大功德,贫道心之向往,一直想要见一见这位殿下。奈何殿下因为祈雨受损的身子还未恢复,贫道不好打扰殿下养病,今日听到殿下出来了,贫道还能如何安坐呢。”
有些话听得多了,就不由自主信了。
更何况,当今圣上是个笃信修仙飞升的,对于天上有神仙,神仙也要下凡历劫一类的说辞,那是深信不疑的。
自打闺女祈雨成功,这个也说闻骁是神女托生,那个也说闻骁是天女历劫,说这话的大都还是陪他一块儿修炼的道士,圣上听得多了,自然就信了闻骁是神女托生这件事。
毕竟,他可是天子,他的闺女是真龙血脉,神女托生在他
的血脉中,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伸手一拽,将守虚子拽进了怀里,嗅着对方身上似檀似麝却又极为淡雅素净的香气,只觉得灵台霎时一片清明,因太子而起的火气也有所消散。
“合着朕还是沾了闺女的光,才能得道长一次主动临幸么。”
守虚子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反而轻笑着问圣上:“不是同陛下说过,修炼期间需得笃神守一,不可为了俗世外务而生出心火,躁郁不宁吗?陛下之前一直做得很好,怎么今日突然破了戒,这下岂不是前功尽弃,得重头再来了?”
“都是朕那不争气的儿子……”
圣上感受着掌下那一片滑腻,毫不在意地在守虚子面前,将太子贬斥得一文不值。
什么不孝,什么忤逆,什么欲效仿前唐太宗之类的言辞喷吐而出。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越王一系分分钟就能将太子拉下马,且让太子万劫不复。
听着这些话,守虚子的表情却还是那样高洁清冷,仿佛不会沾染上任何红尘俗物一般。
待圣上抱怨告一段落,她才一脸不解状,说:“那陛下何不另立一个孝顺能干的太子,有能干孝顺的太子为您分忧,陛下也可以放下凡尘俗世,笃神守一地同贫道一起修炼,早日得道飞升?”
“你是出家人,真是不懂这些。”
圣上笑着拧了拧守虚子的鼻尖,感慨道:“朕也想安安心心地修炼,奈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太子岂能是说另立就另立的吗?”
“那……那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之前那是因为前有老五,后有老八,太子也只能老实缩着,不给朕添麻烦。现在嘛,老八没了,老五也……唉。”
圣上心说,还是得催一催沈珺,赶紧将那害人的真凶逮出来,也好有个靶子让太子和老五去针对,免得这俩打将起来,闹得朝野不宁,到头来收拾烂摊子,烦闷生气的还是他这个天子。
有这样的缓冲在前,他也好从容地为老五寻一些助力和支撑来。太子一家独大这种场面,他是一点儿都不想看到的。
守虚子沉吟片刻,才感叹道:“若是宁国公主殿下托生成男儿身就好了,神仙托生都是来庇护社稷的。若宁国殿下托生成男子,有她在,陛下只需要将事情扔给她去办,自然可以万事无忧地放心修炼了。”
圣上被守虚子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逗乐了。
宁国要是个男孩儿,那他可就……
对啊。
宁国不是男儿,没有资格继承大统。
宁国是他的亲女儿,父女之情甚笃,最是孝顺听话不过的一个孩子。
闻着守虚子身上的幽香,圣上心里陡然冒出来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且这个荒唐的念头一直萦绕着他,挥之不去。
闻骁刚走出交泰殿,就碰上了在殿门外恭候多时的赵弼方。
一看到闻骁出来,赵弼方马上笑开了花。
“嗯?赵伴伴,你过来是督主有事寻我?”
赵弼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态度毕恭毕敬又不乏亲近,跟当初开口闭口要弄死闻骁的德行,判若两人。
相比起早就离世的沈家人,赵弼方与其说是沈珺的下属,不如说是沈珺没有血缘的亲人。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沈珺。
早在当初沈珺突然于上元夜赶回京,赵弼方就觉得不对劲。
事后种种细节,更是一一印证了他的猜测。
直到这次沈珺回来,赵弼方在不着痕迹地试探过后,确定了,自家这个傻小子一颗心全丢在了宁国公主的身上,捞不回来了。
赵弼方是个溺爱孩子的人,在他眼中,沈珺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子侄。但凡沈珺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沈珺达成。
在他看来,既然督主爱慕宁国公主,想要同公主殿下共结连理,那他自然不能给督主拖后腿,还要想法子撮合撮合才是。
“督主担心殿下,但偏偏手头事情又忙,抽不开身。”
赵弼方上前扶着闻骁上轿坐好,这才跟在一旁继续说:“督主吩咐老奴,让老奴转达殿下,这几日没法陪殿下用膳,还望殿下不要敷衍,定要好生用膳,补养身子才是。”
听到补养俩字儿,闻骁就觉得鼻子痒痒。
她这身子中了毒是最容易生病的,许是这几个月一直来回奔忙,脑子就没停下来过,就算闻骁保养的再细心,这次回京之后,她还是受了凉,又大病一场。
闻骁上辈子是病习惯了的,对于自己染上风寒一事就没怎么往心里去,该吃药就吃药,该休息就休息,等着病情慢慢好转就行。
但沈珺不知道啊。
虽然之前早就见过闻骁因为中毒,小小一场风寒就能反复缠。绵,但那时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同闻骁的接触交往也并不多,所以脑海中只有一个大略的概念,那就是闻骁一旦生病不容易痊愈。
至于怎么个严重,又是怎么个不易痊愈,沈珺并没有多么清晰明了的认知。
直到这次,他亲眼看着闻骁只是微微受了凉,就能咳嗽流涕,高烧不退,浑身滚烫,以至于昏睡不醒。且病情反反复复好多天都未曾明显减轻,甚至期间还有所反复,一场高烧接一场。
这可是给沈珺吓了个够呛。
直接掏空了自己府中药库,把珍惜的补养药材全部给闻骁送了过来,在请教过太医之后,一天照三顿给闻骁灌补药。
那一碗接一碗的补药,都快给闻骁喝得上火了。
沈珺甚至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闻骁身边,生怕自己要是一个错眼没看住,闻骁就会出点什么岔子来。
所幸,圣上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了,直接下旨要求刑部和大理寺共查此事,还让沈珺前去监理,非得弄个清楚明白,水落石出不可。
沈珺身上压了皇差,没法儿时时刻刻守着盯着闻骁,才让她避免喝补药喝到喷鼻血的惨境。
“咳,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病了肯定会好好吃药。”
闻骁总觉得赵弼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这种怪不含有恶意,甚至是没有一丝恶意,全部都是满满当当的善意。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眼神总让她的心里会生出一股子没有来的心虚。
对,就像现在这样。
她强忍着挠鼻子的冲动,硬着头皮说:“赵伴伴还请回复沈督主的时候,代我转告他一声,说我有好好用饭吃药,还望他在忙差事的时候,也不要废寝忘食,须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为要。”
看,只要她这么说,赵弼方的眼神就变得格外满意了。
赵弼方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这话啊,殿下您亲自去同督主说吧。奴婢今儿个过来,就是奉了督主之命,邀请殿下出宫一趟,前往沈府做客。”
闻骁心知,沈珺这是有重要却不紧急的事情要同她商议,偏又身负皇差不方便随时进宫来,才打着请她做客的幌子,邀她出宫见面商谈。
可这好好一句话,被赵弼方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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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骁啊,这种心虚一般常见于毛脚女婿见丈母娘的时候,你自个儿细细品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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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迟了,抱歉哈
大家的关心我都看到啦,但因为早有许诺日六不断,所以,不想食言
爱你们,我会尽快好起来哒
第77章
很快,赵弼方就把闻骁出宫的种种事宜安排妥当了。
除了公主车架一应物事之外,赵弼方居然非常夸张地搞来了一队足足有四五十人的锦衣卫,用以护送闻骁出宫。
面对锦衣卫,他又是那副阴阳怪气,看着就咕嘟咕嘟冒坏水,特别招人讨厌,甚至想上脚狠狠踹上两下的死德行。
“宁国殿下是何等身份,也不必咱家再三说给你们听了。咱家只一句话,你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宁国殿下,但凡宁国殿下擦破一点油皮,你们一个个都给咱家提头来见!”
闻骁过来刚好听见赵弼方的这番话,莫名地,她的心里又泛起一股子莫名的心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