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年少的时候,裴夙也曾对身处困境的她伸手帮过几次,而她情窦初开的年纪许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心动。所以才选了裴夙作为自己丈夫的人选。
可那份心动太浅薄,浅薄到都不需要经历什么坎坷波折,风吹吹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督主怎么会想到那儿去,我之前脸色不虞,是因为看了账本子,那许多钱赚进来,流水一般就花出去了,看的我心口疼。”
闻骁被沈珺离奇的脑洞逗笑了,没想到这人除了别扭矫情之外,居然是个感情丰沛多愁善感的奇男子。
她笑的前仰后合:“哪有什么情谊,若不是督主告知,我都不知道他伤重昏迷了。”
哎,不对!
“他伤的多重,会死吗,什么时候死,还能不能临死前多清醒几天?”
虽然闻骁见识过这人的气运有多强盛,按理说打一顿是死不了的。可她都能重生了,万一天道变了心意,不打算再庇护裴夙了呢?
她当然希望裴夙快点死,但好歹也把答应她的酬劳送来之后,再去死啊。
“你说,我现在就派人去找裴清要钱,他会赖账吗?”闻骁充满期待地问沈珺。
听她这么说,沈珺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莫名地心生尴尬,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殿下或许,可以一试。天色已晚,臣告辞。”
沈珺狼撵一样地走了。
闻骁也是个不要脸的混不吝,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钱早些到自己口袋才安心。她居然真的吩咐红蔻明早寅时宫门一开,就带人去裴家抬钱回来。
吩咐完这些,她才在白芷颇为危险的眼神逼视下,爬上|床去就寝。
许是发这一笔横财让闻骁有些兴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红蔻红蔻。”
红蔻睡在闻骁身边的榻上,闻言翻身爬到床边:“怎么了,殿下,是要喝水吗?”
“再有几个月你就十五了,这些天我看你宫里宫外的跑,行事很有章法。我觉得你本事大着呢,跟在我身边做这些琐事屈才了,想问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闻骁生怕惊动了隔壁的白芷,又被碎碎念到头皮发麻,卷着被子像条蚕一样扭到床边,压低了声音跟红蔻说悄悄话。
红蔻有点懵:“屈才?我没有才啊。我以后?我以后就跟着殿下,都你开心,陪着你,保护你。白芨姑姑送回来的刀法我有好好练,不敢说大成,小成还是有的,我一定能把你保护的好好的。”再也不让人钻空子,害了你了。
闻骁拿头顶了顶红蔻的脑门,温柔地笑了。
“红蔻,你一直把我保护的很好。”
“我六岁那年差点被先太子骑马踩死,是你不要命地冲过来抱着我滚开,救了我一命。”
“同年秋,我险些被靖妃一簪子毁了容,也是你撞歪了她的手,为此你被罚跪差点跪伤了腿,”
“七岁时,我的课业受讲师夸赞,惹了老四嫉妒,他带着人将我扔到了湖里。那时候比现在还冷,我又不会凫水,若不是你紧跟着跳下来救了我,我早就死啦。”
闻骁的声音柔和舒缓,历数这些年来红蔻为她做的种种。
她再次顶了顶红蔻的脑门,认真地说:“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很好了,我被下毒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红蔻早已泪流满面,听了这句话,更是泣不成声。
闻骁也不劝,只安静地摸着红蔻脑门上的发旋。都说这里生发旋的人都是倔种,认定了就绝不回头,宁可撞死在南墙上。
她的抚摸里藏着太多的温柔和疼惜,红蔻哭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殿下,我可以为你去死。”
红蔻吸了吸鼻子,“可你不愿意我为你去死,我知道的。”
当初害她断了胳膊的先太子,让她差点跪废双|腿的二皇子和他的母亲靖妃,以及害的她差点没命的四皇子,都陆陆续续死了。
这里面,殿下暗中做了多少,红蔻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殿下一直在保护着她们,保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闻骁给红蔻脑门上弹了一个响脆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去死,我要你为我活着,好好的活着。”
“你不应该只围着我打转。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比手画脚地对我说,长大以后要当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手握重兵给我当靠山,让别人都不敢再来欺负我。”
红蔻有些臊,年幼无知说过的话,怎么殿下还一直记着呢。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她长大了,自然知道哪有女人当将军的,不过是小时候发的一个痴心妄想的梦而已。
“哪里痴心妄想了?”
“可是女人……”
“女人怎么啦?你家殿下要做什么,你忘了?我一个公主都想着要当皇帝,你去当个将军为我征战天下,抵御外敌,有什么不对的吗?”
红蔻想了想,对哦,自家殿下都能当皇帝,她这个丫鬟自然也能当将军呀。
“白芨姑姑那边摊子铺开了,白蔹姑姑也搜罗到几个被流放的将才,咱们的兵马就该操练起来啦。可那些人再怎么是将才,也只能为我所用却并不是我的心腹。”
红蔻的眼睛亮了,“我是殿下的心腹,所以,我要去边疆找两位姑姑,替殿下操练兵马。”
“你若是去了,会有数不清的坎坷磨炼等着你,你要精进武艺,要钻研兵法,还要面对好多看不起女人的男人们。这样,你还愿意去吗?”
“愿意的!殿下,我愿意的!”只要能替殿下带兵打仗,再怎么艰难困苦她都愿意的。
红蔻忙不迭地答应完,又有些迟疑,“可是,青葙几位姐姐都在宫外,我要是走了,殿下|身边不就没人可用了吗?”
“哦,红蔻你是觉得,我不是人,对吗?”
一道冰冷的女声幽幽地响起。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穿着寝衣,手持灯台的白芷,正冷冷地看着她们俩。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要修仙呐!”
闻骁和红蔻噤若寒蝉,赶忙乖乖地躺回去,睡了。
白芷一直盯着,等到俩人都发出平缓的呼吸声后,才过去给闻骁掖了掖被角,而后又摸了摸红蔻的脸蛋。
她心疼地看着小丫头,心道:去吧,小红蔻长大了,就要像殿下一样,如雄鹰般在天上翱翔。我这个最没用的,会一直留在殿下|身边,陪着她,护着她,你们有本事都飞出去吧,不要被困在这深深的宫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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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没有入V,要压字数,所以我只能努力保证入V前尽量日更。
等到入V以后,就会肥起来,不需要压字数,我就会多多更新哒。
谢谢大家支持,笔芯
第19章
裴夙果然无甚大碍,那一顿棍子虽然打的瓷实,可以他多年弓马骑射日日不辍练出来的好身体,也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之所以那天一进门就口吐鲜血人事不省,主要是心里过不去——他素来高傲,自认聪慧过人算无遗策,可这次被人抓奸在床一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刮子,重重挫伤了他的自尊心。
不过裴夙可是能当男主的人,那绝非凡夫俗子。
虽然一开始被羞愤憋屈和时隐时现的自我怀疑给搞到吐血,可是很快,人家就调整好了心态,在红蔻一大早带着人跑来要债的时候,裴夙非但没有丝毫不虞,甚至还比照着自己之前想好的再加了两成。
在他看来,虽然娶公主这条线废了,但人家柔惠在圣上那里正得青眼,既然人家想得通拿了钱就不计较,那么他就得交好对方。裴家还需要时间,需要蛰伏,不能招了圣上的眼,交好一个受宠的公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闻骁得知裴夙死不了也不失望,反正她也没指望一顿棍子下去就把天道钦定的男主角给打死了账。
她点了点红蔻带回来的银票,觉得裴夙这人只要不涉及苏月柠,那脑子一准是好使的。看看人家这手笔,一次性就能给出十万两白银,十万两啊,赶得上她贩私茶小半年的收益了。
看户部奏疏,今年整个大周入库的税收加一块儿也不过七百万两,而裴夙一个国公府世子随便就能拿出十万两的现银来送礼。
呵呵,怪不得裴家有那个胆子和底气谋划着要改朝换代呢,说不得,裴家一年搂到手的钱,也不比大周的税收少到哪儿去。
闻骁收起银子交给白芷,“把这些跟我从内库搬出来的那箱金饼子放一块儿,过些日子让红蔻全部都带走。”
白芷看着自家殿下一身细棉布的家常半旧袄裙,浑身上下除了头上两根金簪和腕子上一串玉珠子,再无一点装饰,心里不由得颇不是滋味。
她摩挲着盒子,想了想:“殿下,你也给自己留一些花用吧?”
闻骁笑着摇头,她早过了看重外物的年岁了,穿着打扮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现在的考虑范围内。就像沈珺戴个女式的粉珠串别人只有效仿的,只要她手握权柄,哪怕她荆钗布裙,也只会有人夸赞她是不爱奢靡,简朴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