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珺仿佛看到一只小狐狸嘴里叼着肥鸡,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信里蹦了出来。
“嗯,很厉害。”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闻骁就开始说起了正事,在信里讲述了自己对于甘州的规划。
甘州,地处大周西北部,北与瓦剌接壤,西与戎狄接壤,面积虽然广阔,但大半都是丘陵,平原耕地偏少,且有戎狄时常过来骚扰劫掠,偌大的一个州在册的百姓还不满一万户。
这地方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贫瘠。
贫瘠的土地,贫瘠的百姓。
闻骁没指望这地方能变成良田沃野,她想的是要在甘州偷偷与瓦剌开互市,打好关系以后,便能借道瓦剌前往西域,重新打通已经名存实亡上百年的丝绸之路,通过商贸冲刷掉甘州的贫瘠。
再一个,闻骁可是知道的,甘州那地方可是藏着两个巨富的铁矿。
铁矿啊!
要知道,闻骁想要装备黑甲卫,就缺不了军械。想要打造军械,便离不得铁矿。
闻骁打算一边重建甘州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一边想法子将那些山民收服,派这些山民去为她开矿。
天长日久下来,甘州自然会变富变强,成为她日后抵御戎狄的第一道防线。
只要把大周的大部分豪商们都绑到甘州的船上,待戎狄来犯之时,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尝到甜头的豪商们,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戎狄断绝他们的财路。
到那时,便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豪商们仓库里的米粮都霉变腐烂了,可抵御戎狄的将士们却面临粮草无继,只能饿着肚子去跟戎狄拼命的窘境了。
许是信纸有限,闻骁只是大概的提了这样一个框架,具体要怎么实施,还是要跟沈珺见了面,才能详谈商议。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还望早日与督主一晤,盼之念之。】
看着写在最后面的这行龙飞凤舞的字,沈珺不自觉地抿着嘴笑了。
王志觉得自家督主不对劲。
早在那天送回信的时候,他就觉得怪怪的。
再看着这两天督主无论干什么都颇有些神思不属,甚至还时不时地冒出两分浮躁来,王志心里就越发觉得古怪了。
王志自打七年前投到沈珺麾下,这么多年了,自家督主总是从容沉稳,简直就像个老迈之人。何曾有过这么符合年龄的,毛头小子才独有的心浮气躁啊?
这一狐疑,王志就发现了更惊悚的东西。
他家督主,一个出行从来都是一把刀两匹快马的督主,居然在给自己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就收拾吧,可督主居然在收拾行李的同时,开始挑拣起自己的衣裳了!
这,这是?
王志自来是个风。流的,到如今还没攒下俩钱儿,就是因为他的俸禄基本上都花在楼子里了。自十三岁开荤到如今,他可是在脂粉堆里打滚十来年的人物,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敏锐的紧。
看着督主左手一件曳撒,右手一件直身,蹙着眉心颇不满意的样子,王志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念头来。
他觉得吧,督主这样儿,怎么看怎么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要去赴心上人的约。
沈珺可不管王志在想些什么,他迅速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带了一队锦衣卫朝着泰山快马行去。
泰山行宫中。
闻骁正在跟崔璟瑜下棋谈天。
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闻骁对崔璟瑜也算是考量的差不多了,她觉得时机到了。
“说起来,子玉这般芝兰玉树,不知是谁家的闺秀有幸,要与你结连理啊。”
这些日子闻骁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崔璟瑜这般聪明的人,心里也是大略有谱的。
早在发现闻骁的暗示之后,崔璟瑜也在心里权衡过这件事。
大周不许驸马出仕,自己若是答应了这个联姻,那他自己的仕途怕是要断绝掉的。
但是,闻骁是要做大权在握,能够干涉朝政的摄政公主的,那么自己娶了这样一位公主,虽然要断送自己的仕途,可有闻骁相助,他们崔家其他子弟便有了更多出头的机会。
崔璟瑜不愧是崔家玉树,在经过短暂的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牺牲自己的仕途,为崔家换取更大的利益。
这会儿听到闻骁意有所指的问话,崔璟瑜刚要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说出来,就被来人打断了。
“启禀殿下,沈督主到了!”
“快快有请!”
闻骁一听到沈珺来了,哪里还有功夫听崔璟瑜的回复,她开心地扔下棋子,示意胡德秋赶紧请沈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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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闻骁:准皇夫,快跟我去见见我的沈督主。
第45章
沈珺带着一行人赶到泰山行宫门口,就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瘦高少年正一脸激动地朝他挥手。
“督主,沈督主!”
“你是……邵仲桓?”
邵仲桓激动地跑过去为沈珺牵马坠蹬,眉开眼笑地道:“没想到督主居然还记得小人。”
沈珺确实记得邵仲桓,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当初灰不溜秋的小子个子蹿了一大截,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穿着黑色的短打,看着精干利落极了。
“长大了许多。”
沈珺的心情本就不错,见到跟自己和闻骁都有关的故人,心情又好了三分,因而也愿意寒暄两句。
邵仲桓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青蘘姐姐说我是饭桶托生,一天就憨吃猛长。”
自打邵仲桓跟着青蘘过来拜见殿下时,听闻沈珺快要来了,他就天天在宫门口等着,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大恩人。
“上次分别的太过仓促,来不及同督主谢恩。后来小人又受殿下之命奔波在外,一直也没有机会再见督主,现如今遇上了,我得郑重给督主道谢。”
邵仲桓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呲着一口白牙,憨憨地笑道:“多谢督主活命之恩,日后督主若有差遣,只要不涉及殿下,小人便是赴汤蹈火拼上性命,也定会为督主达成。”
沈珺笑着睨了他一眼,臭小子也就是看着憨,听听这话,不涉及殿下,可见心里门儿清着呢。
“行了,起来吧。”
“哎。”
邵仲桓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领着沈珺往行宫里走去,“这几天,殿下日日都念叨着督主何时才来,几位姑姑耳朵听着都快长茧了,若是知道督主终于来了,殿下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沈珺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着痕迹地说:“殿下不忙着准备祭天祈雨的大事,一天天的念叨我作甚,真是太清闲了些。”
邵仲桓可没听懂沈珺的言下之意,他赶忙替闻骁辩白道:“殿下可不清闲呢,为了祭天祈雨殿下都快把一本《祭书》给翻烂了。就这,殿下还生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天天都要请了崔郎君过去再三询问商谈的。”
“崔郎君?”
听到这三个字,沈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心情一下子就飘来一片乌云。
邵仲桓拍了自己嘴巴一下,都是让白芷姑姑带的,“是小人口误了,应该叫崔大人才是。”
“不知这位崔大人姓甚名谁?”
“回督主的话,这位崔大人名叫璟瑜,乃是五望七姓清河崔家的郎君。现任礼部祠祭司主事,正好是负责殿下这次祭天祈雨的官员。”
六品的小官从来不在沈珺的关注之列,他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个崔璟瑜的相关资料。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珺就是格外在意那个‘天天都要请了崔郎君过去’。
他想了想,吩咐邵仲桓,说:“我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就这般去拜见殿下怕是颇为失仪,麻烦仲桓先带我去梳洗一番,可否?”
邵仲桓上下看了看,沈珺只有鞋子和衣袍下摆沾了点灰土,不明白这怎么就失仪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想必宫中就是讲究这些,他这几个月不也三天两头被青蘘姐姐揪着耳朵,命他去勤沐浴换衣么。
他赶忙带着沈珺往行宫西侧走去,“我还不太懂这些规矩,还望督主恕罪。督主请跟我走这边,自从得知您要来,殿下早就吩咐人把西边儿的天光殿收拾出来,就等着您来了好入住呢。”
听到闻骁早就安排人给他收拾住处,沈珺心头上那片阴云又被吹散了去。
闻骁看着一个人进来的胡德秋,愣了一下,“不是说沈督主到了吗,人呢?”
胡德秋干笑,是啊,人呢?
他也不知道啊!
这些日子他看准了殿下对于沈督主的到来那叫一个心心念念,就派人在行宫门口守着,一有沈督主到来的消息,他就赶忙过来卖好了。
谁承想,这好卖出岔子了,他算着时间给殿下报上去了,可是按理说早就该到的沈督主却没见踪影。
幸好小二胡的到来给他干爹解了围,“回禀殿下,督主让奴婢转告殿下,他这一路风。尘仆仆,未免在殿下面前失仪,便先过去天光殿梳洗干净了,再行过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