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也不好说自己是给沈珺看的,崔璟瑜是误会了。
奈何手边儿就放了这么一本,她只能假装那本书本来就是让崔璟瑜看的,免得对方尴尬。
重整旗鼓后,一门心思想要攀裙带的崔璟瑜了不得。
要知道,他可是在人丁济济的崔家长大的,家族资源就那么多,同辈的子弟近百人,为什么他才是那个领头的,被分配了最多的资源?
除了他是嫡支一脉之外,更多的是他能争会争。
数十年下来,争夺上位者的看重,争夺资源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的本能之一。
见闻骁并没有想要纠正他截胡,甚至顺了他的意,崔璟瑜自然打蛇随棍上。
他一边看还一边对闻骁说:“我与言蹊相识数年,居然不知道他还有写话本子这份能耐呢。可见他在我这儿还是藏拙呢,待我回京
之后,定要狠狠宰他一顿才是。”
闻骁听他说起纪言蹊,语气亲近,便觉得自己挑选的这个皇夫人选真是不错。
言蹊和督主分别是她的左膀右臂,而崔璟瑜跟纪言蹊是好友,又跟督主一见如故,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想来日后成了亲,她非但不需要担心后院跟臂膀们起冲突,甚至崔璟瑜还能帮她继续笼络下属们呢。
一想到这个,闻骁的心情就格外的好,对待崔璟瑜的态度也愈发温柔。
她笑着接话:“行,待回京之后,就让言蹊做东请咱们吃饭,不把他的私房钱榨干不罢休。”
就连过来添茶的白芷也跟着凑趣:“殿下,崔郎君,您二位这般不厚道,我可要去跟纪公子告状了。纪公子还未成亲呢,攒点私房钱容易嘛,我可得去告诉他,让他提起把私房钱都藏好了去。”
崔璟瑜笑着摇了摇头:“白芷姑姑你可不知道,当日在国子监求学之时,言蹊是最吝啬不过的,三五不时就拿着各种借口让我们请客吃酒。这好不容易我抓住他的把柄,让他请我一回,可不算过分吧。”
闻骁深知纪言蹊是个酷爱攒钱,让他花钱就跟要他命一般的铁公鸡,一想到纪言蹊捂着荷包哭唧唧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分不过分,到时候他若是不想请客,我给你做主。”
“殿下真是通情达理之人。”
沈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俩人说得你来我往,气氛热闹,只觉得椅子上的坐垫忽然变成了针毡,扎得他浑身都在痛。
“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否容臣先行告退?”
“……督主有事要忙?”
这些日子因着那件乌龙,沈珺一直躲着她,闻骁三番五次去找人,每次都是扑个空。
询问随沈珺一起来的锦衣卫,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督主去附近的卫所处置公务去了。
再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今儿个她好不容易逮到沈珺了,刚刚把人哄得消了气,还没说两句话呢,白芷就来喊人了。
她心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儿,等打发邵仲桓,再跟沈珺好好聊聊天。
结果邵仲桓还没走呢,崔璟瑜又来拜访了。
闻骁本来想着随便寒暄一会儿,等把崔璟瑜也送走之后,她再好好跟沈珺聊一聊来着,怎么沈珺才坐了没一会儿,就要告退走人了。
沈珺怎么好说他根本没什么事,只不过不想再继续看着闻骁和崔璟瑜亲密交谈的画面而已。
他想了想,回答道:“早先时候,吴忼为了逃避罪责,送了大礼来贿赂臣。随着那份礼来的,还有他的女儿,说是送给臣端茶倒水……”
听到这儿,闻骁的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有人给沈珺送女人?
“臣当时忙于政务,又不想打草惊蛇,便把人收了下来……”
闻骁的眉头皱的更紧,表情也变得颇为不虞,原本晴朗的眼睛里浮上一片阴云。
送来的女人沈珺还收下了?!
沈珺满心都是找借口尽快离开此地,因而低着头的他并没有发现闻骁的神色越来越差。
他想着前几天属下送来的消息,夸大的了几分。
“前几天,兖州卫那边送来消息,说这个吴氏言辞诡异,行事古怪,跟卫所中许多人打问关于臣的种种消息,像是想要混到臣的身边来。毕竟这个吴氏是吴忼的女儿,是吴阁老的族孙女,下属们不方便处置。”
“既然殿下受上苍庇佑,成功求得甘霖,臣心里也就安定了。于是便想要回兖州一趟,仔细查查这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
若是平日里的闻骁,自然能想到,吴忼现在泥菩萨过江,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还难说呢,区区一个古怪疑似探子的女子,就算她是吴忼的闺女,也不至于到了要沈珺亲自出马去处置的地步。
奈何她这会儿满心都是有人给沈珺送了个女人,沈珺还收了下来,现在这个行事鬼祟的女子正在想法子往沈珺跟前凑!
这怎么行?
沈珺可是她最重要的臂膀之一,身边放着这样一把危险的钉子,若是不尽快处理掉,万一沈珺大意被伤到了害到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闻骁越想越觉得危险重重,毛骨悚然。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同去!”
“……?”
沈珺愣住了。
闻骁已经吩咐白芷下去收拾行李,“不用带太多。”
沈珺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居然让闻骁这么重视,居然要跟着他一起走。
看着闻骁眼中的郑重,沈珺的心里一时间,如同打翻了酱料铺子,那叫一个五味陈杂。
闻骁又对崔璟瑜说:“子玉你也听见了,有人对督主伸了手,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大阴谋,我得跟督主去一趟兖州卫查明此事。我现在还在‘病中卧床’,此行不能惊动其他人,便需要你留在这里,免得我离开被人察觉。”
崔璟瑜也很懵,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要扔下他,跟着沈督主跑了?
不就是有人给沈督主送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有点行事诡谲,疑似探子吗?
怎么闻骁一副发生了大事,需要她亲自出马,尽快解决的模样啊?
奈何闻骁认真起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那股子唯我独尊乾纲独断的气势一拿出来,让崔璟瑜根本不敢说出心底的疑惑,只能乖乖答应下来。
白芷倒是看懂了闻骁的心思,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孽缘,转身去给闻骁收拾行李去了。
直到沈珺带着人,跟着闻骁上了回兖州卫的路,他才回过神来。
官道之上只有他们一行人。
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雨幕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鸟雀虫兽都安安静静地躲着雨,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在地上咯吱作响,让这方被雨幕包围起来的驿道变得愈发宁谧。
沈珺看着跟在身后的青篷小马车,忽然觉得心里面也变得宁谧了起来。
他的心倒是静了,坐在马车里的闻骁心一点儿都不静。
非但不静,甚至有些焦躁。
闻骁一开始想,对方虽然身份目的可疑,但是能大剌剌地在兖州卫所里跟人打探沈珺,还能被人知道她是想要混到沈珺身边去,就说明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什么聪明干练之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慢慢的,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就偏了。
吴忼……今年好像还不满四十?
照时人大多在二十岁前成婚来算,那他的女儿,应该差不多就是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正是女孩儿家鲜花初绽的年纪,能被吴忼送给沈珺当礼物,想来此女长相定是不俗?
吴忼送闺女过去,说好听是被送给沈珺端茶倒水当丫鬟,实际上就是送去给沈珺当小妾的吧?
时下的宦官们,但凡有点地位的,基本上都会在宫外置办属于自己的宅院。
而且有很多太监不满足于找宫女当对食,反而在外宅里,像正常男人那样,纳一院子的小妾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种事儿闻骁早就知道,但她从来没有往沈珺身上想过。
在她看来,这种男女情谷欠之事,亦或是用纳小妾来满足虚荣心,跟沈珺这般人物是一丁点儿都沾不上边的。
可是这次的事情,让她陡然发现,沈珺也是个人。
那些七老八十的太监们都还想要纳二八年华的姑娘做妾呢,沈珺才二十出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会不会也是需要女人的?
闻骁的眉心皱了起来。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
一个青春年少,漂亮的姑娘,笨拙地跟兖州卫所的人打探沈珺,与其说是探子刺客,反而更像是……春心萌动的姑娘,打听心上人,想着法儿地往心上人跟前凑?
若是这个姑娘早就得了其父的吩咐,就是奔着给沈珺做妾去的,那么从一开始她就是愿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