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珈蓝不同,除了天真单纯之外,对方秉性温柔可爱,而且虽然身上总有些不符合如今的规矩的地方,可还是能从一举一动之中看出对方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姑娘。
在闻骁看来,吴珈蓝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格外讨喜。
看着吴珈蓝羞涩又窃喜,不住地偷瞄她的模样,闻骁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她之前想着要怎么套这姑娘的话,为此做了种种谋划,结果呢,她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姑娘就自发跳进了她不算美人计的美人计里。
如此,也好。
闻骁眼帘一掀,用刚刚调。戏人家小姑娘的声音,继续低声道:“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心中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养出你这么可爱的人。吴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同我讲讲你的生平过往,说说你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呢?”
吴珈蓝本就打算跟闻骁套近乎抱大。腿,这会儿又中了美人计,大美人好奇,她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恨不能从开天辟地说起,奈何腹中无甚墨水,说不来那么宏大的开头,只能流水账一般从自己的家庭开始说起。
吴珈蓝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爸爸是个宽厚慈爱的男人,工作没多久就赶上下岗潮,凭借着家传的手艺开了一家餐馆,生意不好不坏,赚的不多不少。
妈妈是个严格又唠叨的女人,在老家的医院里当护士长,所有需要教训孩子的黑脸,都是她出场负责的。
她还有一个大她十岁的姐姐。
跟吴珈蓝的天真单纯不同,吴姐姐早熟又沉稳,聪明又坚韧,妥妥的女强人坯子,博士完之后就进了一家五百强企业,在里面当芯片工程师。
在吴珈蓝看来,跟姐姐这样牛皮哄哄的人一比,她就是大写的废物来着。
她幼儿园忙着当英雄保护女同学打退调皮的男同学,小学忙着看动画片幻想自己就是被魔法选中的少女,初中忙着打网游冲排名,高中忙着暗恋学长为之还奋发刻苦了两年,结果一到大学,男神学长也不香了,她开始忙着追墙头换老公。
吴珈蓝总结了一下,她就是个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经历乏善可陈,人生写满了咸鱼安乐的庸俗普通人。
她见自己说的这么乱七八糟,又干涩无趣,闻骁还听得津津有味,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专注和鼓励,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们那儿也不都是像我这样没出息的人。”
吴珈蓝摆了摆手,未免大美人误会,她挖空了心思开始讲一些可歌可泣的事迹,表示这些人才有资格代表她所在的世界,她就是一个充人口库拉后腿的存在。
吴珈蓝虽然讲的散乱,可闻骁还是从中提炼出了自己所感兴趣的东西。
听着那些伟人做出的种种伟业,闻骁面上笑得不动声色,可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飞起来,飞过无垠大海,把一块小岛夷为平地的炮弹。
能够一直飞在宇宙中,提前检测气候风雨,让世人免于突受天灾的‘卫星’。
最让闻骁难以置信的,是那些亩产简直耸人听闻的粮食。
亩产一两千斤的玉米!
亩产上万斤的红薯!
亩产五六千斤的土豆!
甚至还有能够亩产两千多斤的‘超级水稻’!
前面三种,闻骁未曾听过,但水稻她是知道的。
一亩上好的水田,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精心耕作一季,能够打下来五百来斤稻谷,农人们都要笑开了花,觉得是大丰收。
亩产两千斤的水稻?
这是一个闻骁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若不是吴珈蓝说起这些的时候,虽然言辞激动,但却并不夸张,甚至神情里还带出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豪,闻骁都要怀疑这个小姑娘是在化用了神话里的东西,拿来吹牛逗她开心了。
闻骁放轻了呼吸,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无论男女都能出门工作干活,女子也可以当官,去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依法治国,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触犯了律法,就要按照律法来惩罚你,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什么脱贫工作全面达成,只要你愿意下苦力,就能挣到钱,吃饱穿暖。
孩子们三岁就能送去‘幼儿园’开蒙,七岁就必须去小学读书识字明理,只要你愿意读书,你可以一直读下去,‘初中’、‘高中’、‘大学’,读完这些都二十出头的人了,在那个世界人的眼里,还是少不更事,天真稚嫩的孩子!
而且,孩子们最开始读书上学的九年,是必须的,是义务,不读都不行。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国家给掏的,不花钱,免费就能去读书!
照吴珈蓝说,她的家庭就是无数个普通家庭之一,在华夏大陆上随处可见,她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理所当然地长大。
窥一豹而知全貌。
能让所有的孩子都去读书识字学习,那得是多么富饶而强大的国家,才能够做到的壮举啊?
《礼记·礼运》上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早年,闻骁坐在母亲膝头上,听她念及这段的时候,看到母亲怅然若失的表情,还曾发下豪言壮语,“娘,阿孩以后一定当个顶天立地的好官,尊崇先贤遗志,让我大周也成为大同世界。”
那时候年幼的她不懂母亲在听了她这句话为什么反而哭了。
等她长大以后,听着什么女诫女书,才终于明白自己身为女子,到底要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
世俗和礼教,就是拦在她前进之路上的一重又一重枷锁。
这些枷锁想要锁住她,困住她,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她幼年时想要天下大同的一腔热血。
闻骁想着,自己身为女子,若是在经历重重阻挠磨难后夺嫡登基,再收拾了被先帝糟蹋的千疮百孔的山河社稷,让治下百姓能够一日两餐饱腹,衣能蔽体,每年还能结余一些钱财,日子活得有奔头儿,她这一生就不算白过,她便已经算是立下不世伟业了。
可是现在,听着吴珈蓝口中描绘出的那个,几乎与礼运大同篇所展望的一模一样的世界,闻骁的心中突然落下一道惊雷。
惊雷劈开了她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劈开了她汲汲营营争权夺利的本能。
也惊醒了早就被她遗忘在记忆长河中,悄然沉睡的热血和妄想。
纵使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打断别人的话,可当听到吴珈蓝碎碎念地抱怨‘我花大价钱买来新手机还没玩两天呢就穿越了以后再也玩不到了好亏好亏啊’的时候,闻骁还是开口打断了对方。
她哑着嗓子,问:“吴姑娘,你们那儿的百姓,都过得如此幸福吗?”
吴珈蓝被闻骁那双几乎有火光跳跃的眼睛给震住了了。
那是一双写满了野望的眼睛,就仿佛是在沙漠中跋涉数月,终于看到绿洲一般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才结结巴巴地说:“算,算是吧?我们那儿好多个国家的,也有些国家的百姓过得不大好。可我们国家就,就以人为本,老百姓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所以就,都还可以?”
吴珈蓝想了想,这话没毛病。
好歹她们那儿的人,只要愿意下死力气干活,国家是绝对不会让人饿死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那儿绝对没有杀人如麻,草菅人命,动不动就把人往行刑架上挂的沈太监!
“那你们国家的皇帝,是怎么做到的?”
闻骁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经天纬地雄才大略的圣皇,才能做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做不到的事情。
“啊?我们那儿?我们那儿早就没有皇帝了呀。”
“没有,皇帝了?”
闻骁愣住了,“没有皇帝的话,谁来管理百姓?”
“当然是我们人民百姓啊!”
吴珈蓝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国家是我们所有人的国家,我们那里早就推翻了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封建帝制,开启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啦!”
“推翻封建帝制?”
“啊……”
吴珈蓝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让她格外喜欢的大美人,可不是能跟她吹牛闲谈的沙雕室友,人家是封建帝制下土生土长的公主殿下,纯纯粹粹的皇室中人来着。
她这话,不就是大剌剌地告诉对方:别想了,封建帝制注定要被推翻,你们这些压迫百姓的皇家注定要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不复存在啦。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