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房门,险些夹到她敏感的胡须。
“凶什么凶嘛,人类的脾气可真大。”
舒也揉着鼻子嘟囔,踱回一楼的客卧,换上新买的粉色运动服,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个圈。
等她冲到客厅,沈初尧已经等在那里了。深色休闲装让他少了些许平日的严肃,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淡淡开口:“穿成这样,是打算去登山还是去春游?”
舒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自己成天板着脸,还不许别人青春靓丽了?管得真宽。
“我这叫专业登山装扮,”她一本正经地扯了扯衣角,“电视上说粉色亮眼,万一我在山里迷路了,救援队也比较好找。”
沈初尧轻哼一声,懒得接话,拎起行李往外走。
“哎,等等我。”舒也小跑着跟上,语气里带着雀跃,“我们真的坐飞机去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去机场的路上,舒也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睛亮晶晶的。
等红灯的间隙,她悄悄转过脸,晨曦正巧漫过沈初尧轮廓分明的侧脸,竟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
“喂”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上次见那位道长,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青年呢,你说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特别仙风道骨?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那种?”
沈初尧目不斜视,嗤道:“希望你见到的时候,别又盯着人家数胡子。”
舒也鼓起腮帮,这人真是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她索性也扭过头,专心看着窗外,直到车子抵达机场,随着沈初尧办理手续,一路懵懵懂懂地跟着他通过安检,登上飞机。
踏入机舱,舒也仿佛钻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小世界。新鲜感还没来得及细品,目光就被身前那根安全带吸引住了。
这带子和卡扣的组合,看着眼熟,可细节处又与她认知中的截然不同。
她笨拙地摆弄着卡扣,怎么都扣不上。
正当她急得额头冒汗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带子。
沈初尧不知何时已侧过身,随意将卡扣往锁扣里一送。他靠得极近,清冽的雪松香如薄雾轻云,氤氲在鼻尖。
舒也不自觉偏过头,恰巧瞥见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眼睫掩去了惯常的疏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忽地一声轻响,安全带应声扣上。他抽手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腰侧,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痒意。
舒也心头一跳,猛地想起话本里的教诲,立刻小声嘟囔:“你、你摸到我腰了,男女授受不亲。”
沈初尧已收回手,取湿巾擦了擦指尖,随手将纸巾揉皱丢进清洁袋。
他眼尾轻挑,漫不经心地睨过来:“契约一解,你爱去哪去哪。”
“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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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大修过~
第8章 契约反噬
“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声音微凉,带着几分不屑。
舒也撅起嘴巴,不服气地反驳:“你、你居然嫌弃我?我可是祥瑞,别人想供着我都来不及呢。”
沈初尧轻哂一声,懒散地靠回座椅:“是是是,你可太祥瑞了。”
舒也正要反驳,机身突然一阵颠簸。她连忙抓住扶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待飞机恢复平稳,沈初尧已经戴上耳机阖上眼,显然不打算继续这场对话。
舒也憋着一口气,转头望向舷窗外。
“哼!早晚有一天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
*
折腾了大半天,等专车终于停在青源山脚下时,舒也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过当山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立刻又活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尾巴骨都舒服得想翘起来。
晨雾散尽,初秋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款款而至。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条石阶小路蜿蜒隐入苍翠林间。
正要举步,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年轻小伙从路旁树影下快步迎来。
他身形利落,朝两人恭敬地拱了拱手:“二位便是师父今日要见的贵客吧?小道小于,奉师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舒也好奇地打量着小于,又扭头朝沈初尧得意地眨眨眼,看吧,都说了是高人,还有专程接应呢。
小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山路曲折,请随我来。”
一阵清脆的鸟鸣掠过耳畔,舒也在朦胧间悠然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却感到身上有有层温软轻覆,遮住了山间的凉风。
视线渐渐清晰,她怔了怔,自己竟还在这摇摇晃晃、堆满干净稻草的牛车上。
还记得小于带着他们上了辆突突冒黑烟的三轮摩托车,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后,晕乎乎地爬下车,却见小于从树荫下牵来了一辆牛车。
牛车吱呀吱呀地在山路上晃荡,舒也起初还觉得挺新鲜,坐在稻草堆里左顾右盼。
可这车实在走得太慢,晃着晃着,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竟真的靠着稻草堆睡着了。
日头西斜,她偏过头,看见沈初尧斜靠在车斗里。
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把玩着一根稻草,指节缠绕的动作随意却好看。
山风将他额发吹得有些凌乱,薄阳给他周身染了层浅光,整个人显得格外落拓不羁。
舒也悄悄打量他,忽然意识到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套头衫。而他那件外套,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蓦地一暖,支起身,轻轻抖落外套上沾着的草屑。
“谢谢。”她将外套递过去。
沈初尧瞥来一眼,眸光在林野中格外清亮,隐隐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桀骜。
他接过外套随手一抖,草屑纷飞中,那件衣服便懒散地搭在了他臂弯。
山风掠过树梢,舒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见沈初尧神色自若地坐在风里,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你不冷吗?”她看向他臂间的外套。
他回头睇她一眼,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管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牛车在一条溪流前缓缓停下。
“一定要光脚吗?”舒也哭丧着脸,看着冰冷清澈的溪水,感觉脚底板已经开始发凉了。
小于认真点头:“入任虚观必先净心。这是净心溪,赤足方能显诚心。”
舒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水里。
“啊啊啊好冰。”她尖叫着跳起来。
相比之下,沈初尧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鞋袜,卷起裤腿,稳步踏入溪中,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不出半点不适。
舒也咬着牙,学着样子踩进水里,瞬间被冰得龇牙咧嘴。
她哆哆嗦嗦地提着裤腿,一步一步挪得极其艰难。
行至溪心最深处,她因寒冷渐渐弯下腰,上衣随之微微上移,露出一截雪白后腰。
恰在此时,脚下青苔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掌心不偏不倚,正好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冰冷的溪水中,这一处的温热格外烫人,仿佛唤醒了沉落在四肢百骸的余温。
舒也回过神,正要开口,就见沈初尧已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个意外。
他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别磨蹭。若是再这样不仔细,就只好让你跌进水里长长记性了。”
这话让她把到了嘴边的“男女授受不亲”又咽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上了岸。
穿过一片随风轻响的竹林,任虚观青灰色的飞檐终于在层层叠叠的绿意后显露真容。
舒也望着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隐在树林里,倒有几分仙气。
院中,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桌旁烹茶。
见他们进来,他从容抬眼,眉目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舒小友,好久不见。”
舒也顿时忘了疲惫,挺直腰板,得意地朝沈初尧扬了扬下巴,快步走到道长面前:“道长,还记得我吧?”
玄清道长笑着点头,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茶:“当年多亏小友出手,用安神咒稳住小徒心脉,才为他争取了救治时间。这份恩情,贫道一直铭记。”
原来舒也早年游历时,偶遇玄清中毒垂危的徒弟,便用朏朏的安神咒为其稳住心神,争取了救治时间。这份善缘,今日才有了相见之机。
舒也捧起茶杯暖手,偷偷瞄向沈初尧,果然见他眼中疑虑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