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也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
他顺势低头,在她唇上碾磨了几下,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睡吧。”他说,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明天你不是还要去采购办公用品?”
舒也眨了眨眼,“我上个月给你说的,你居然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舒也心里一暖,往他怀里拱了拱。
她闭上眼。为了救他,功德散尽了。
可散尽了,不代表不能重新攒吧?
梦想还是要有的。飞升上神的希望,也是要有的。
万一哪天就攒够了呢。
她想着想着,呼吸慢慢均匀了。
第二天一早,舒也还在睡,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睁开眼,对上沈初尧那双桃花眼。
他就那么侧躺着,手撑着头,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薄欲。
舒也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他说,“不急,有个事想跟你说。”
舒也看着他。
“12月了。”他说。
“……然后呢?”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他顿了顿,眼底有笑意漫开,“挪威。看极夜和极光。”
舒也本睡眼惺忪,这下彻底清醒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
“嗯。”他抬手,曲指蹭了蹭她挺俏的鼻梁,“等了好久了,就想和你一起去。”
等了好久了。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心里刹那软成一汪水。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直在等她。
“为什么是12月?”她问。
他想了想,没回答,只是吻了吻她唇角。
“亲爱的,去了就你知道了。”
第79章 极光
两天后,他们降落在挪威。
又转了一趟飞机,才终于抵达那个北极圈里的小城。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是墨蓝色的,雾沉沉的蓝调,苍茫的,像一曲永不停歇的大提琴夜曲。
舒也站在机场门口,有点恍惚。
整个城市像是没有睡醒。
“这就是极夜?”她问,哈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沈初尧站在她身侧,替她把围巾拢紧了些。
“嗯。”他说,“接下来两个月,太阳都不会升起来。”
舒也偏头,他侧脸在蓝调里格外好看,像被谁用炭笔勾勒过。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动了动,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她跟着他坐上越野车,默默晃荡出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被困住了,又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着。
一片暗夜里,车子踩着雪路往前,只剩下扑朔的车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上,他们抵达森林边缘一间小木屋里,窗外就是峡湾和大海。
翌日醒来,舒也早早推开门。冷风扑面,带着海水咸涩的微苦气味。外面还是浓郁的墨蓝色,比昨天更淡一些,像有人往墨里洒了点水。
远处,山峡上覆着皑皑白雪,海浪轻轻摇晃,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不远处的雪地里,零星几点烟火,是别人家的木屋亮起了灯。
这里和霍山的明媚肆意不一样,是孤独清冷的,但又梦幻静谧。
她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
仿佛到了这里,太阳不会升起,人也不会再有任何世俗的欲。望。就只剩下彼此,一起沉溺在这无边的蓝里。
她掏出手机想拍,屏幕上一片
模糊,什么也捕捉不到。
正惋惜,身后传来“咔嗒”一声。
她转身。
沈初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黑色冲锋衣,站在门廊的另一端,手里举着台摄像机。
镜头对着她,他微微偏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正透过取景框看她。
舒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她抬手,随意扶了扶门廊下挂着的那盏星星灯。
昨夜听沈初尧说,那是房东挂的,北欧人冬天都会在窗前挂这样的灯,一直亮到极夜结束。
“美不美?”她问,故意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笑。
沈初尧透过镜框瞧她,一望无际的黑夜里,星灯的光照耀在她脸上。周围是沉默的雪,沉默的海,沉默的极夜。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只有她还醒着。
只有她还看着他。
“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美得让我觉得,这极夜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他便放下摄像机,没有镜头挡着,那双桃花眼直直地望过来,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退路。
舒也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一拍。
极夜,荒原,这里没有别人,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就只有此时此刻。
这种感觉很奇怪。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涨涨的,像要溢出来。可又带着一点酸,一点涩,一点怅然神伤的难过。
她说不清楚,如果硬要形容,就是一种悲伤的幸福感,你知道它很珍贵,所以反而有点害怕失去。
而此刻,他朝她走过来。
还没等他站定,舒也已经先一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冲锋衣的面料有点凉,可双手贴上去的那块,很快就暖了。
“反正有你在。”她轻轻地说,“黑不黑都一样。”
“我愿意陪着你,看任何风景,做任何事。”
她继续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即使是消磨时光,和你一起,那也是最好的消磨。”
沈初尧伸手回抱她。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近处是她的呼吸声。
良久后,他垂眸,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说定了。”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
每天醒来都是极夜,窗帘拉开也是黑的。
他们窝在木屋里,哪里都没去。
舒也迷上了煮热红酒。橙子、蓝莓、葡萄,什么都往锅里放,把一个小厨房折腾得热气腾腾。
煮完后,她端着杯子凑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好不好喝。
他尝了一口。
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一口一口,把那杯奇奇怪怪的东西喝完了。
后来她自己也尝了一口,被那味道冲得皱起脸。
她瞪着眼睛问他为什么骗人。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你煮得那么认真,”他说,“舍不得说不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挠他。
他笑着躲,伸手挡她,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把她捞进怀里,用那条宽大的毛毯把两个人一起裹住。
毛毯里很暖,体温都交缠在一起。
似乎,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能轻易撩起**。
尤其是在这里,在极夜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所有的克制都失去了意义。
他低头吻她,睫毛擦着她的颈窝。
毛毯滑下去一半,也没人去捡。壁炉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在一起,摇摇曳曳,分不清你我。
似乎,这种沉湎是酣畅淋漓的,像是在潮冷的长夜里,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热源。
不知过了多久,余韵才慢慢平息。
他们穿上衣服,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雪地里。极夜的天幕暗沉沉的,雪却白得发亮,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又很快飘散。她走累了就眼巴巴看他,他也不说话,只是蹲下来。
她趴到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有点凉,她用脸蹭了蹭,想帮他焐热。
“累不累?”她问。
他侧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说不累。
走着走着,几头驯鹿从他们面前慢悠悠走过,站在路中间不肯让。
他在雪地里站着等,背着她等了很久,久到她无聊地玩他羽绒服的拉链,久到她突发奇想,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脖子里。
他被冰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舒也。”他叫她。
“嗯?”
“手怎么这么凉?”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笑着把她放下,拉进怀里,用羽绒服裹住。
风声,雪落,海浪的声音,就是那几天全部的bgm。
第四天晚上,舒也正窝在沙发里翻那本北欧童话,沈初尧忽然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书。
“走。”
“去哪儿?”她懵了。
他没回答,把羽绒服递过来,又蹲下去帮她穿雪地靴。她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心脏怦然跳了一拍。
“我自己穿……”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