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他服软。
这比沈初尧冰冷的注视更让他难堪。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桌子下面,沈初尧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
舒也立刻回握过去,轻声道,“让我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的细微哔啵。
舒也也不急,甚至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看来江先生今天嗓子不舒服?”她开口,声音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点好奇的天真。
“还是说,你这道歉就是做做样子,其实心里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江涛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江家势大,和沈家更是姻亲。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挤兑,还是来自这样一个女人!
他咬牙看向沈初尧,面上总要过得去,差不多就得了。
沈初尧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正在研究杯中葡萄酒的挂壁。
巨大的屈辱感海啸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想起出门前哥哥的警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灰。
他转动轮椅,正面朝向舒也。
然后,低下头,用力挤出了一句话:“这位小姐,上次在君临酒店,是我混蛋,冒犯了您。对不起!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脊梁骨,瘫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如土。
舒也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那股郁结了很久的恶气,随着他这句道歉,倏然散了。
没有想象中的仰天大笑,也没有更多的嘲讽。她只是觉得,嗯,这样才对。
欺负了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天经地义。
她收回目光,转向沈初尧,手指在他掌心调皮地勾了勾。
“我听见了。”她说,“好像突然更有胃口了。我们点餐吧?”
沈初尧捏了捏舒也的手指,然后松开,按了下桌上的服务铃。
“送客。”他对进来的侍者说。
“好甜,好好吃!”
舒也舀了一口餐前甜品,正细细品味,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的居然是苏特助。
他先朝舒也点了下头,笑着转向沈初尧:“沈总,您总算回来了,公司那边大家可都盼着呢。”
沈初尧背靠着座椅,食指在桌面轻点了下:“之前让你整理的东西,都交给警方吧。”
“您是说......江涛的那些证据?您之前不是说过,道歉和证据让他二选一吗?”
“我改主意了。”沈初尧淡淡道。
苏特助扶了扶眼镜,沉默片刻才开口:“他的事不小,迷/奸,故意伤人,受害者和物证都齐全。我们一旦把东西递上
去,他坐牢是免不了的。”
“那是法律要判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特助不置可否,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晚宴那晚之后,江涛的车在环线被截停,等人发现时,腿都被打断了。
江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但还没查到谁动的手。”
沈初尧轻嗤一声,拿起高脚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江涛那种人,坏事做尽,仇家遍地都是。不过腿断了而已。就算哪天被人发现直接断了气,也很正常,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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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牛首山)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胐胐,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第25章 官宣
“江涛那种人,坏事做尽,仇家遍地都是。不过腿断了而已。就算哪天被人发现直接断了气,也很正常,不是吗?”
沈初尧语气凉薄,说得轻描淡写,舒也心中一惊,抬头望向他。正好撞上沈初尧瞥来的目光。
忽地,他倾身过来,伸出手,拇指在她唇角重重地碾过。
有点突然,力道也不算轻。
舒也怔住,睫毛颤了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收回手后,沈初尧眼尾扬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怎么吃东西还像个小孩子。”他声音轻了点,落在她耳里有点磨人,“沾得到处都是。”
舒也垂下眼,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
她的目光落在他拇指上,那截粉红指腹,明晃晃地沾着一抹浓郁乳白。
空气静了一瞬。苏特助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沈总。我会处理好。”
“嗯。”沈初尧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他,“还有那个女明星和江曦是怎么回事?”
“苏蔓常年混迹艺术学院,替江涛物色年轻女孩,算是拉皮条的。晚宴那天,她原本物色好的一个女孩临时跑了。
她正巧撞见江曦小姐在刁难舒小姐,就把主意打到了舒小姐头上。”
沈初尧没说话,只是转过脸,看向身边的舒也。
“想让她道歉吗?”
舒也立刻摇头,很干脆:“不想。我都不想再看见她。”
“那就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一并整理好,交给警方。该曝光的,也透点风声出去。”
“那晚参与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尾音清绝,淹没在她脑海中。
舒也咽了口唾沫,心中好像有什么被剥开了一块。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拿起叉子,默不作声地吃盘子里的东西,一口接一口,嚼得很认真。
“法餐合口味么?”沈初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些。
“啊?”舒也抬头,看见对面的男人倾身过来,伸手拿起了她面前那杯清水,随意喝了一口。
“诶,你拿的是我的杯子。”舒也纠正道。
“哦,我渴了。”
烛光在他侧脸跳跃,舒也看着他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我想喝水,但我杯子里面是酒。”
“懒死你算了。”舒也横他一眼,小声嘀咕,“饭店里还缺你一杯水啊,喊服务生不就行了。”
沈初尧听了,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掠过她耳畔。
“接下来两个月,我大概都得住在公司,包括今晚。”
舒也扬起下巴,接话接得飞快,“那正好啊!我的眠音理疗馆已经开业了,我晚上就住店里,方便。”
她说得理所当然,沈初尧瞧着她,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秒。
这一句“方便”,两个人就真的将近十天没碰面。
自从在霍山修补完根基,舒也只觉得浑身舒畅,吃得好睡得香,精力旺盛得用不完。
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体内灵力还是会慢慢散逸。
不过自从在这寸土寸金的CBD开了助眠理疗馆,这也算不上大问题。客人源源不断,她的小灵力和小钱钱也手拿把掐。
这些日子,她还从客人口中学到了不少新鲜词。什么996社畜,牛马打工人,卷KPI......
原来那个叫“周扒皮”的家伙,从古到今,竟然阴魂不散。想想真是又可怕又可恨。
她偶尔会想起沈初尧。那家伙,好像也算个周扒皮?毕竟管着那么大公司。
可转念一想,这间铺面黄金般的位置,又是谁二话不说给安排的?
舒也为此纠结了好几天,最后在心里暂且给他封了个“财神爷”的名号,打算再观察观察。
正想着财神爷,财神爷就到了。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气,又被迅速合上。
门外是十二月的寒风,门内却暖意融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沈初尧走进来,顺手将沾着寒气的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抬眼看向里面,几天不见,她气色倒是更好了。
舒也正端坐着,对着手机屏幕笑盈盈说话。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无袖旗袍,在深冬格外扎眼,衬得皮肤白得晃人。沈初尧蹙了蹙眉,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ID再次映入直播间。
舒也眉眼弯弯,越过镜头,望向沙发上的沈初尧:“欢迎沈初尧哥哥,好久不见哦。”
沈初尧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摆出一个清晰的口型。
闭嘴。
舒也躲开镜头,朝他扮了个鬼脸,嘴巴不停:“现在我们接通下一位连麦的朋友,海鸥你好,请说。”
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主播,我已经失眠一周了。年底考核马上要到,我的业绩还差一大截,今天老板又骂了我,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没用。头发大把大把掉,还老是心慌。”
舒也身体微微前倾:“我听你说话时,一直在无意识地快速吸气,停顿很久才慢慢吐出一点点。”
对方愣了一下,传来调整呼吸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我们慢下来。”舒也引导着,“跟着我的节奏试试看。吸气......心里默数一二三四,好,停两秒,然后慢慢地、彻底地......吐出来,数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