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随跑到锅炉边看了眼后评价道:“大凶。”
云昭跟着她一起看,“喝了这个会死人吧?”
“不会死!”沈轻迟按着罕见活蹦乱跳的宋秋时,忙里偷闲回头大声喊道。
紧跟着的是宋秋时剧烈的咳嗽声。
段涣:“哇。”
他拿出了许多留影石,边哇边留影。
喻舟则看他,“怎么忽然用这个,还有这么多,你不画画了吗?”
段涣:“……一会儿画。”
“我哥给的,要我看到他们二人的……有趣时刻,留影纪念后寄给他。”
喻舟则:“说实话,原句是不是丑照,或者什么出丑时刻?”
“……是。”
沈轻迟还在那边喂药,恨不得亲手撕开宋秋时的胃,把药倒进去再缝上,“快喝啊,快喝!我亲手熬的,别人想喝都喝不到!”
宋秋时:“……为什么、突然……我还没到死的时候吧……”
“都说了不会死!”沈轻迟直拍他脑袋,“吃药啊吃药,你身体这么差当然要吃药!”
“好突然……唔噗、呕……好苦,好难喝……”
云昭默默背过身,“好残忍,不敢看了。”
“学习,”任随认真观看,“剑修,果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啊……”
“留影石,也给我一份!”她朝着段涣挥手。
段涣接收到信号,低头数了数留影石数量,也朝着任随挥了下手,“嗯。”
“既然如此,”云昭又转身,改为双手捂着眼,指缝大的能再站一个人,“我也想要!”
段涣:“好。”
小半碗药被沈轻迟喂了一个世纪,其中还因为宋秋时动作太大洒了不少。
她放下小碗拍拍手,“以后按时吃药啊。”
宋秋时快要魂飞魄散,“……咳咳咳,明明我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这么关心……”
沈轻迟:“我觉得你不太好。吃药,吃药。”
任随收回摆在锅炉边的大凶签文,“太好了,投毒失败,没死。”
“怎么能说这种话!”云昭谴责,“明明是偶像人美心善,看到朋友病危,主动煎药喂药,哪里来的投毒!”
任随:“你不要捂着鼻子说话。”
喻舟则好奇这边情况很久了,混战结束,他走到锅炉边,云昭和任随自发为他让出一条路,眼神诚恳地邀请他品鉴一番。
他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苦药味,喻舟则脚步微顿,但看着她们的眼神,还是走了过去。
喻舟则深呼吸。
下一秒。
“啊——!”
云昭捂着口鼻大喊,“死人啦啊啊啊啊!”
任随把大凶签放在喻舟则身上,“投毒成功,死了。”
段涣看看宋秋时,又看看喻舟则,没过多思考,拿起一块新的留影石给喻舟则也拍了一张。
宋秋时推搡着沈轻迟肩膀,“别管我了,别管我了……你快转头啊,转头!有人晕倒了!”
沈轻迟不信,认为这是宋秋时的小伎俩,“喻舟则呢,喻舟则算医修,他来治一治。”
“晕倒的就是他啊!”
沈轻迟还没来得及“?”,喻舟则就幽幽扶着发冠坐起来了。
“提问!”云昭最先发话,举了张扩音符在喻舟则嘴边,“感受怎么样?晕倒前在想什么?要不要来一口汤药调理一下?”
喻舟则:“……”
“啊啊啊啊他又想晕倒了!”
喻舟则顽强地撑住了,“……锅里到底是什么?我只闻了一下就、就……”
任随:“毒气入体啊。”
听着她们说话,沈轻迟难得自我怀疑,“有这么恐怖?可我觉得还好?只是把药都扔进去而已……你这里的药材应该都是很好的?”
宋秋时艰难道:“是药三分毒啊……”
沈轻迟:“是吗,哈哈,忘了。”
任随绕着宋秋时上看下看,小声嘀咕道:“没死真是万幸啊……”
“提问!”云昭把扩音符举在宋秋时唇边,“喝后感怎么样?感觉病有好些了吗?我偶像亲自熬的药,感动吗?”
宋秋时声音微弱,“感觉胸口难受……”
沈轻迟摸了一把,“怎么会,我感觉还好。”
任随:“哇,大凶。”
喻舟则勉强理好发型,连忙起身朝着任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这么不得体的话。”
云昭思考:“你的思想可能也不太得体。”
宋秋时羞愤得快死。
只有沈轻迟看着他红润脸色,点头赞叹,“看来喝药还是很有用的!”
宋秋时更想死了。
震惊!堂堂半个器峰长老竟被玩弄至此!
“好了,”沈轻迟挥挥手,“玩去吧。”
众人欢呼一声便化作鸟兽散。
云昭提着剑去演武场,任随拿出了她的炸药,一眨眼便
不见了,喻舟则回舍馆重新梳理束发,段涣抱着一堆留影石去和段清交差。
只剩下宋秋时被沈轻迟按着脖子留在原地。
宋秋时:“……你怎么不去玩?”
沈轻迟眯着眼:“因为我发现你也瞒了我很多,师兄瞒了我很多,段清不知道瞒没瞒,徐藏也瞒了我很多,我很生气。”
“干嘛啊!怎么都在瞒来瞒去!烦不烦?我烦。”
“……我怎么会瞒你。”宋秋时说。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四下无人,沈轻迟说话也就更肆无忌惮,“能不能按时喝药,别死啊。”
“当然不会死,”宋秋时声音低缓,“还没亲眼看到你飞升,我怎么会死,盼我点好吧。”
沈轻迟:“……”
“敢死你就完蛋了。”
“不要每天死啊死的,别把这么不吉利的话挂嘴边啊……”
“也别生气,”明明是沈轻迟最先发难,最后却是宋秋时开始安慰她,“别生气。”
“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你身边的……别生气了。”
沈轻迟:“不会死!”
宋秋时连忙应是,“好好好,不会死。”
死亡对修真者来说真是个奇妙的话题,修为到达沈轻迟、宋秋时这般境界,生命便会无比漫长,漫长到无聊。
可又实在不能极其肯定地说,面前这个人一定不会死。
或许在某次与妖兽搏斗,与魔族相杀,中毒而亡,旁人的阴谋诡计……
意外太多了。
像是宋秋时这样,天生便带着病,意外就更多了。
饶是如此,沈轻迟还是想,倔强地想,偏执地想,把朋友们永远留在她身边。
不要死。
也许有些自私,可现在的她无法接受任何一个人从她身边离开,哪怕是笨笨的小花,她最讨厌分离。
她想在悠闲的午后,和朋友们一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晒太阳。
师兄要在,沈昼也要在,所有人都要在。
第49章 遗产给你放好了。
众人从秘境出来后的第二日,学宫向全体学子发布了一则告示。
——魔族猖獗,妖兽异变,在外历练,多加小心。
沈轻迟还收到了段清传来的信。
他先是表达了一番“好可惜怎么没亲眼目睹你给宋秋时喂药”,接下来才是他的近况。
各宗门的小天才们被送出秘境后,叽叽喳喳跑回去告状,其中还不乏“我们还遇到了沈轻迟”、“她用剑好帅啊宗主你觉得我现在改修剑来得及吗”此类话语,段清听得头大。
但事关魔族,刨去那些无用信息,事态较为严峻,各宗门对此给予了高度重视。
沈轻迟提笔,潇洒地写了三个大字——“然后呢”,给段清寄了回去。
因为她很忙。
这件事闹得很大,所以她不止收到段清的,沈轻迟收到了很多很多人的信。
乘月姐姐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谁欺负,有没有掉一根头发,乘月姐姐给你讨回来。
沈轻迟取了一张新的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感天动地小作文。
沈昼也来信了,但是内容很简单。
“活否。”
沈轻迟如法炮制,提笔写道:“你猜。”
还有一封没署名的信。
“遗产放老地方了。”
沈轻迟面无表情把这封信给烧了。
摇曳火苗逐渐吞噬薄薄信纸,直到最后一个字也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字这么丑还好意思给她写信,谁惦记他那点遗产,有本事、有本事真人站在她面前说这话啊!
写信算什么本事。
写一封沈轻迟烧一封。
是夜。
近来天气愈发冷了,沈轻迟甚至披上了厚重的冬裘,她支着脑袋,看火苗跳跃,看月明星稀。
看远处……
……咦。
有一个身影正朝她狂奔而来。
那身影在她视线中不断放大再放大,最终,趴在她窗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