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贺总。”
*
后日,迈巴赫早早等在临海别墅门口。
管家殷勤地躬着腰,大门徐徐打开,清新的空气漫着海风,卷过茂盛的枝林。
舒嘉隔着老远就看见她的车子后面还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车,不由皱了下眉。
谢令书从车上下来,锃亮的皮鞋踩在一尘不染的路面上。他抬手理了理领带,迈着矜贵的步伐朝舒嘉走来,嗓音柔和:“嘉嘉,早。”
“你来干什么?”舒嘉语气不善,“我有事要出门,没空陪你闲聊。”
“嘉嘉是要去探望季奶奶吧。”谢令书从容不迫,“坐我的车吧,今天天气好,我陪嘉嘉一起去。”
谢令书怎么会知道她今天的安排?
舒嘉有些不悦,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安雅。
安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舒小姐,谢总执意追问,我不好不讲……”
毕竟是舒嘉的未婚夫,关心一下舒嘉的行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安雅没想太多,便告诉了对方。
谢令书体贴地为舒嘉打开后座的车门,脸上笑意和煦:“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季奶奶做的蛋糕吗?这次过去,正好向季奶奶请教一些手艺,等以后结了婚,我做给嘉嘉吃。”
舒嘉在心里骂了句“装货”,懒得搭理他,直接坐进她自己的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催促小冯开快点。
谢令书也不生气,淡淡吩咐司机跟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疾驰在去往季公馆的临海大道上。
季公馆的管家张叔早早出来迎接,“舒小姐,快请,夫人听说您要来,巴巴地盼着呢,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
“哎,谢总也来了?”张叔眨眨眼,想起两人不久前刚办完订婚宴,了然一笑,想着舒嘉这是带着未来老公来向夫人问好的,连忙低声吩咐身后的女佣,让厨房中午再多加几个菜。
人都跟到季公馆门口了,舒嘉也不好赶谢令书走,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看季奶奶的,她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再闹出不愉快,白白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奶奶呢?”舒嘉没顾及身后的谢令书,只看向张叔,露出明灿的笑脸。
“在客厅等您呢,我这就带您过去。”张叔笑容满面,领着舒嘉往里走。
宽敞的客厅里窗明几净,花架上摆着精心修剪过的山茶。季春因正坐在沙发里品尝着一块点心。
“奶奶!”舒嘉欢快地喊了声,亲热地扑进她怀里,“什么蛋糕啊,好香。奶奶又偷偷做好吃的不给我!”
她故意孩子气地撒娇,引得季春因沟壑深重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她慈爱地揉了揉舒嘉的脑袋,看见跟着舒嘉进来的男人,神色便又郑重了些,朝谢令书微微颔首。
“这就是和你订婚的那个谢家的孩子?”季春因低头问舒嘉。
不及舒嘉回答,谢令书已经拎着礼物走到沙发前,微笑道:“季奶奶,常听嘉嘉提起您。嘉嘉从小就爱吃您做的蛋糕,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和您学些手艺。这样,以后嘉嘉在家里想吃什么,我随时都能做给她。”
“你父亲是个懂得照顾家庭的人,这一点,你倒是随了他。”季春因温和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过做点心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要耐心细致,更要忍得下辛苦。谢家生意大,你怕是没时间钻研这些。”
季春因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了太多的人,他话里有几分
真心,又有几分虚情假意的迎合,她一眼便看得通透。
谢令书顺着台阶下,果然没再提做糕点的事,只替父亲关心了几句季春因的身体,便随张叔去了偏厅坐着。
季春因的丈夫曾经是他父亲的老师,说起来,他该叫一声师奶奶。只是这些年两家少有走动,渐渐生疏了不少。谢令书今天过来其实有一半也是父亲的意思,有笔生意需要借着季家的人脉搭个线,那些礼物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亲自置办的。
季春因目送着谢令书的背影消失在廊院转角,冷冷哼了声。她就知道,这些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哪会有心思为了讨未婚妻欢心,专门来学这样的手艺?
她伸手戳了戳舒嘉的鼻尖:“真打算嫁他?婚姻可不是儿戏,一旦选了,想要抽身,可就难了。”
“奶奶,我心里有数的。”季春因还病着,舒嘉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操心。
女佣知道舒嘉过来,特意又端了一碟新鲜出炉的蛋糕来。季春因知道舒嘉一向有主意,叹了口气,没再叮嘱什么,拿起一块蛋糕递到舒嘉手里。
“尝尝,味道怎么样。”
甜蜜的香气冲进鼻尖,舒嘉怔了下,有遥远的记忆涌入脑海。
——是一只纸杯蛋糕。装在浅棕色的纸里,表面洒了板栗碎和果仁。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这种过时的蛋糕款式,以至于有一瞬的恍惚。
季春因用刀切了一块叉给她,笑说:“样式是有些一般,但味道你保证喜欢。是我最近新收的徒弟做的,那孩子手艺不错,但每次来都要练习着做好多这个。我说浪费了他的本事,他倒犟得很,怎么都不听劝。”
舒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季春因是轻易不收徒弟的,因为季氏糕点在川港响当当的名声,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不少人携礼登门拜师,无一例外,都被季春因婉言拒绝了。
“……那孩子心诚,本身也有些手艺,我这门营生,也总得有个传承不是。”季春因说着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正好你今天过来,带你去见见他。说不定再过几年,你的生日蛋糕,就要交给他了。”
烘焙间里,烤箱刚结束一轮工作,到处飘散着面粉的甜香。
季蕊端着茶水进来,看见炉台上一排整整齐齐的纸杯蛋糕,不由弯起眼睛:“贺先生辛苦了。”
季蕊是季春因的孙女,也是季公馆这些后辈里,唯一一个对糕点手艺有兴趣的人。她如今还在读大学,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能跑到烘焙间里忙活一阵,不过自从贺屿白跟着季春因学做蛋糕之后,这位季家小小姐在家里待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
贺屿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夹起碟子里刚烤好的小熊饼干,一个一个放进纸杯蛋糕里。
季蕊放下茶水,悄悄观察着男人英俊却冷淡的眉眼。他实在太过沉默寡言,季蕊不得不主动找起话题:“这个小熊好像Kerry熊诶,Kerry的奇妙历险里面的那个……贺先生也喜欢看那部动画片吗?”
话一说完,季蕊自己都觉得尴尬起来,贺总怎么可能对那种幼稚的动画片感兴趣。
她不知道贺屿白为什么会对这种蛋糕如此执着,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款式,他却每天都要练习做上很多个,无论是口感还是外形,都要做到近乎完美无瑕的地步。
这些纸杯蛋糕,除了会送一些给季春因让她提些改进的意见,剩下的就是贺屿白一天的三餐,不会分给任何人品尝。
季蕊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予一集团的总裁,身价过亿的年轻新贵,对食物竟然没有任何欲望,几个蛋糕就能度过一天。
她看着男人手套下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地调整着蛋糕上的装饰,渐渐看得入了迷,却忍不住去想,这些蛋糕,会是贺屿白为谁做的呢。
奶奶说贺屿白是她见过最诚心也最耐得住辛苦的男人,可在季蕊看来,一个已经功成名就的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学这样的手艺。
一定是为了某个人吧,她想。
会是谁呢……
季蕊也曾悄悄动用季家的人脉做过一些调查,可得到的结果只有能写满好几张纸的科技奖项,至于情感经历方面完全是空白,干净到无迹可循。
“蕊蕊,过来。”季春因的声音打断了季蕊的思绪,“这是嘉嘉,你还是第一次见她吧?快过来打招呼。”
听见嘉嘉两个字,一直沉默的男人身形微动,怔然抬眼。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淡妆,漂亮得像一只水晶蝴蝶,日光照在她身上,一下子耀眼了无数倍,熠熠地,催灼着他的心跳。
舒嘉正和季蕊打招呼,纤白手指懒洋洋抬起,做了个嗨的手势。
看见贺屿白,她错愕了下,目光落在男人被围裙系带不经意勒出的劲瘦腰身上。
季奶奶的徒弟,是他?
“嘉嘉,这位是贺屿白,别看他是予一的总裁,做起事来可不怕辛苦,踏实得很,一点不浮躁。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季春因显然对贺屿白十分欣赏,话里赞不绝口,说完,她又笑着对贺屿白说:“屿白啊,把你做的那些都拿给嘉嘉尝尝,整个川港属她的嘴最挑,只有她点了头,这蛋糕才算有水平呢。”
舒嘉从善如流,笑盈盈地看着贺屿白,等着他拿蛋糕过来。
男人抿唇,低下视线,拿起靠窗摆放的一块蛋糕,热气被吹得差不多了,温度应该正适合入口。
舒嘉接过来,咬下一口。蛋糕很小,舒嘉三口就吃完了一整个,她没有马上做出评价,贺屿白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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