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海心知肚明嗤笑一声,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说:“当初让你别这么不近人情把人赶回原单位,你不听,还拉着程维山他们做说客,现在好了,人不服气不肯走,天天到办公楼来堵你,惹得一群人观看,你能咋办?你理亏啊,你敢嚷嚷人是因为和军嫂打架还打输了,所以把她调走?”
赵洪鼻子哼一声说:“哼,她就是块狗皮膏药!”
方光海:“她要不是狗皮膏药能黏到你团里来?”
赵洪:“……”
把人取笑够了,方光海面容恢复正经,严肃说:“老赵,现在基层有不少声音反映了,底下士兵把这当做谈资议论纷纷,你得早做打算,要么顺她意把人留下,要么强硬点直接把人送走。”
赵洪粗着嗓子吼:“还想留下,呸,她想得美!像她这样,如果这次让她诡计得逞,以后我怎么带兵,其他战士是不是有样学样,一旦哪天命令不合心意,不想服从就跑来堵我磨我,以此威胁让我修改命令?”
“……嗯,你说得有道理,那干脆把人押上车直接送走拉倒。”
“哎呦我的政委,你可真是想得美,就冯真婷这架势,我要真强逼把她送回去,她还不得跑去政治处告我。”
方光海扶着下巴故意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
赵洪忧愁叹口气,表露出真实想法:“不知道呀,愁死我了。”
“我这儿倒有个主意,也许能帮你解决麻烦。”方光海卖了个关子。
“快说。”赵洪急声催促,他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尤其这几天被冯真婷搞得身心俱疲。
“你给军医院院长打个电话,说点好话请他那边发个调职报告过来,这有了台阶下,又是原单位,我想冯真婷不会不给面子,应该会走。”
“啪!”
赵洪激动一合掌,拍马屁说:“哎呀,要不说读书人心眼多呢,还得是我政委,聪慧,一个出马顶俩!”
方光海眼里沁出几分笑:“行了,别来这套,我去食堂吃饭了,你自便。”
赵洪伸手拿起听筒,还自便啥啊,当然是赶紧打电话了!
“喂,总机,帮我接……”一段漫长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喂?”
“喂,我是一六二团的团长赵洪,张院长,你还记得我不?”
“哦原来是赵团长,记得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张院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医院里有个姓冯的女护士调到了我这边?”
“姓冯?你说的是冯参谋长家的女儿吗?她以前确实在我们军医院工作过,呃怎么了?”
“嗐,这不是人在我们这边呆蛮久的了,老是占用你们军医院的人也不好,我想着你们军医院要不发个调职通知把她调回去。”
一阵长久的寂静,久到赵洪以为对方看出他的不良居心了,这时对面传来一道叹息:“赵团长,你是知道了吧。”
赵洪疑惑:“知道什么?”
“冯参谋长被停职调查了。”
赵洪震惊:“他停职了!!”
“嗯,前两天刚被带走接受审查,这年头,被带走调查的人有几个能有好果子吃?”
赵洪好奇:“他为什么被带走?”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团长,那位冯同志就先留在你那里,医院暂时没有空缺。”
“……”
赵洪郁闷地挂断电话,完蛋,这烫手山芋砸手里了。
第31章 娇妻幼子
吃过午饭的方光海特地过来,见赵洪苦着脸,嘴角耷拉的都快拉到下巴颏了。
“怎么了?电话没打通?人说不定吃午饭去了,等会儿再打嘛。”
赵洪灌下一杯凉茶,烦恼说:“冯真婷调不走了,人军医院不要她,这块烫手山芋黏咱手上了。”
“……军医院为什么不要她?你跟人说漏嘴她打架犯错了?”
“哪能啊,我又不蠢!”赵洪嗓音拔高,分辩说:“冯真婷她爹被带走调查了,人家院长哪敢再和她搭上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方光海沉吟:“那现在怎么办?送,送不走;留下的话,恢复她的职务吗?还有,调查组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咱们怎么接待?”
赵洪两手一摊,光棍的很:“不知道,调查组跟咱们没什么大关系,我现在愁的是该如何安排这块狗皮膏药?”
方光海建议说:“不如维持原样,等调查组过来后再看。”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再让冯真婷天天这么闲下去,她都快堵到我床上了。”
方光海拧眉关上门,提醒:“你现在好歹是个团长,说话注意点影响。”
赵洪一听负气背过身,“咕噜咕噜”大口往肚子里灌凉茶。
“……这样,我下命令让冯真婷恢复职务,二营马上不是要跟三营换防,派她跟二营随军到驻地卫生所当军医去,你眼不见心不烦。”
赵洪放下茶缸转过身,从鼻头发出一道心不甘情不愿的“嗯”。
“走之前让她去跟军嫂道歉,她不是说自己认识到错误了,那就给我去道歉!”
方光海开门的手微顿,笑着道:“行,我再让她写份深刻检讨交给你,消气了吧。”
赵洪拉长个脸,对着门口摆摆手:呸,他消屁个气,一肚子窝囊火!
……
宿舍内,冯真婷正在床上补眠。
女军医敲敲门见没动静,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发现冯真婷躺在床上睡大觉,不由气闷。
每天早上把她吵醒,跑去堵团长弄得人尽皆知,然后转头回来躲在宿舍不出去,搞得卫生队的人动不动过来朝她打听冯真婷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败坏卫生队的形象。
女军医脸上火辣辣,感觉自己跟着一块儿难堪。
“小冯?小冯?醒醒!团部批准你留下了。”女军医拍拍上铺栏杆。
冯真婷瞬间惊醒,脑袋清明问:“真的?”
“你自己看。”女军医递过去一份文件。
冯真婷一目十行,错愕喊:“调我去三十公里外驻地?为什么!”
女军医暗暗撇嘴,就你天天闹这动静,团里没开除你就算好的了,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留下嘛,在哪儿不都一样。”女军医敷衍安慰。
冯真婷胸口上下起伏,这怎么可能一样!
“哦对了,政委说让你在出发之前去找军嫂道歉,还有别忘了交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他说那是你承诺过的。”
“……”她什么时候说要写一万字了?!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冯真婷现在十分暴躁,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女军医看看冯真婷有些阴沉的脸,咬唇思量了下,还是开口问她:“小冯,上次你说替我向军医院引荐的事怎么样了?”
冯真婷回神:“哦我帮你问了,领导说医院人员满了没空缺,不进人。”
要不是那天打电话回去,她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家因为外公家的成分问题,爸爸被带走调查,舅舅也停职等待处理。
她给家里打电话,平常一向淡定从容的妈妈语气里添了几丝疲惫,而她的话还犹在耳边——
“婷婷,你外公早就不在,我也已经和你舅舅登报断绝关系,但你爸爸为了保我很大可能会停职内退,之前妈妈从来没有干预过你喜欢什么人,因为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有你爸在,你丈夫的前途不会差。
但此时境地不允许了,婷婷,你要找个有家世有能力的男人,牢牢攥在手里,你一定要争气,否则你那些姨妈会笑话死我,你那些所谓的表姐也会笑话死你!
我与她们从小斗到大,最是了解她们。从小时各自母亲的宠爱到长大父亲的关注,再到后来丈夫的出息,我顺风顺水几十年,绝不会在此刻认输,婷婷,你一定要帮妈妈!”
冯真婷握着听筒的手指慢慢收紧,心中一片冰凉,她张口想说自己也能成为妈妈依靠,下一秒想起那份调职报告。
冯真婷想苦笑,调回原单位,就她家现在这个情况,军医院绝大可能不会同意她入职,而一六二团又回不来,到时她真就像没根的浮萍了。
“砰!”
刺耳的关门声惊醒冯真婷,她扭头去瞪“吱嘎”作响的木门,把文件团成团砸到门上。
门外,女军医驻足停留了一会儿,说不上失望还是松口气,以后不用再面对同事仿若质疑般的询问固然好,但刚才冯真婷那一听就是搪塞的话真让人心头不爽。
幸好她没全抱希望,看来要找别的路子了。
——
转眼过去几天,冯真婷即使再不情愿,也磨磨蹭蹭的将一万字检讨写好,找了个人少的时候拦住方光海,把检讨上交。
方光海翻翻厚厚的一沓纸,满意说:“小冯同志对错误认识的很到位。”
冯真婷木着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