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宛的指尖轻轻落在淤痕上,手下的身躯骤然一颤。
秦君屹做好了承受剧烈痛楚的准备,而苏云宛却收了手。
既然现在没条件拔除丧魂钉,那就先不去探测骨内的倒刺构造了,免得徒生疼痛,不过她可以肯定地告诉他:“我有办法取出丧魂钉。”
“当真?”秦君屹惊呼一声,随后又道,“可是此刑罚实施多年,无一人能顺利取出。太医也诊断了,取钉必伤经络,导致终生瘫痪。”
苏云宛却自信道:“我有把握,就看你敢不敢了。”
秦君屹惊疑地打量她,最后一咬牙,“我相信你。”
“那就等到了幽州,我为你取。”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
苏云宛却道:“拔除的过程漫长,绝对容不得打搅。如今外面埋伏了不少人,一旦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高效麻醉剂,无麻醉取丧魂钉,会比受刑时还要痛苦。
秦君屹不是毛躁小子,即便想尽快摆脱丧魂钉,也不会孤注一掷视危险不顾,只好另寻机会。
“就这样趴着睡吧,会好受些。”苏云宛为他盖上被子。
早已绝望的他重新燃起希望,秦君屹望着她的绝美容颜,一夜未眠。
*
次日,大地从薄明的晨曦中苏醒过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差役前来敲门叫起。
苏云宛和秦君屹穿衣、洗漱之后,秦君献带了一大包白面馒头进屋,“大哥,咱家吃惯了一日三餐,我就换了些馒头,也送去给祖母她们了。”
秦君屹点头,“那先垫点肚子。”
三人就着水各吃了一个,才下楼去前院集合。
此时的前院站了不少人,秦家人也在其中。
苏云宛的视线却被大门口的驴车吸引,她这才想起,昨晚忘了跟兄弟俩说驴车的事了。
驿丞见到苏云宛,大步走过来,“少夫人,车辆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门外。”
苏云宛看了眼钟威,见他面容严肃,却未出声阻挠。
驿丞凑近轻声道:“少夫人放心,我昨晚已经跟钟大人报备过了。”
“有劳您了。”苏云宛便和秦君献一起,将秦君屹移到车上。
这是一辆拉货驴车,前面的黑驴毛色黝黑发亮,精神抖擞。后面拉的是一架带护栏的板车,板车一角叠放着一套崭新被褥。
苏云宛将被褥叠成两层铺在板车半边,再合力将秦君屹移到被褥上。
她又向驿丞要了些麻绳,将担架绑在板车侧边,以备不时之需。
秦家人早已全围了上来,纷纷询问哪来的驴车。
秦君献已有猜测,却无法确定。
正好苏云宛请驿丞转达对宣平侯的谢意,他们才知道是宣平侯送的。
老夫人见难得有权贵肯出手相助,便问驿丞:“侯爷还在驿站吗?老身亲自过去致谢。”
驿丞却不想给宣平侯惹祸,现在的秦家人,可是谁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
“老夫人误会了,宣平侯是看在父辈与苏侍郎的交情上,才赠送驴车给少夫人代步使用,与秦家无关。”
“这…”老夫人惊愣地看向大孙子。
秦君屹眉头微皱,一脸郁气,好似一副被挖墙脚的模样。实则他内心想的是,此举恐怕让妻子名声受损。
苏云宛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直言道:“献哥儿,你负责赶车,祖母,我们一起乘车。”
“那我呢?”裴氏急呼。
苏云宛不想与她多话,转头看了秦君屹一眼。
秦君屹道:“母亲,您也一起坐。”
裴氏冷哼一声,扶着老夫人上车。
两人刚坐好,就听在卢家大儿媳宁氏怀里抱着的长孙闹着要乘车:“曾祖母,我也想乘车!”
他是个四岁的胖小子,被宠的无法无天,是家里的小霸王。
老夫人见着极为宠爱的曾孙,心中一软,看向秦君屹,“屹哥儿,就让小瑞一起乘车吧。”
秦君屹不会将大人的恩怨牵扯到孩子身上,但他很自觉地问苏云宛意见:“宛宛,你觉得呢?”
这驴车名义上是妻子的,而实际,也是她的,他不能自作主张。
幸好妻子聪慧,看穿了好友的用意。要是被她曲解为登徒子,那场面肯定不好看。
苏云宛知道他们即便除族了,血脉亲情却无法说断就断,但是卢家想白占便宜,那也不能够。
“第一,卢家支付车资,第二,小孩乖乖坐好。满足这两点,便可搭乘。”
“对!支付车资!”裴氏破天荒地站统一战线,“你们不是有很多钱吗?不会连这点钱都吝啬吧?”
她可没忘记,昨日卢氏是怎样仗着钱财羞辱她的!
第18章 以车代步
“我看你是穷疯了吧!”卢氏破口大骂,“连个小孩都想敛财,他还是你的侄孙,你还有没有人性!”
如今没了收入,钱财用一分少一分,她不愿出钱,更不愿被裴氏拿捏。
“侄孙?你们背叛秦家,还攀什么亲情!”裴氏回怼道,“反正不给车资,甭想上车!”
“裴氏!我还没死呢!”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裴氏胳膊,斥责道。
若是往日,裴氏立即伏低做小了,可如今有了苏云宛,她也硬气一回:“母亲,卢家可还有好几个孩子呢。他们个个都是您的心肝宝贝,您不会厚此薄彼,而让他们都上车,一旦伤着屹哥儿,可如何是好?”
一听到会伤着同样疼惜的大孙子,老夫人噎了噎,没再说话。
卢氏见婆婆不再帮腔,气得直接叫大儿媳将孩子抱好,立即出发。
为了不让孩子眼馋驴车,卢家插入犯人队伍,不再跟秦家一起走。
队伍启程。
远处传来孩子高亢的哭闹声,夹杂着卢政不满的声音:“不就是一点银子吗?给了他们又何妨?”
卢氏道:“这是银子的事吗?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母亲,儿媳实在抱不动了,您帮帮忙。”
四岁的孩子撒泼起来,就像只小犊牛似的难以控制,昨日抱了一天的宁氏实在抱不动了,不等婆婆回应,就将孩子塞过去。
卢氏差点没接住,大骂儿媳,而她只抱了片刻,又将孩子塞给大儿子。
那小孩就像烫手山芋般,谁手里都抱不住。最后卢氏不得不出钱让他乘坐驴车,却被苏云宛一口拒绝,“我给过你们机会了,过时不候!”
老夫人脸色乌云密布,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谁让这车是宣平侯指名道姓赠送给苏云宛的呢。
她心里埋怨宣平侯明哲保身,对不顾她想法的苏云宛也心生厌憎,要不是她照顾大孙子还算尽心,她非要好好教训不可。
一旁艰难步行的岑依依心中暗喜,抓住机会下眼药:“大嫂,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与你何干?”苏云宛白了她一眼,知道她又要作妖了。
“不会也是宣平侯送给你的吧?”
“是又如何?”
岑依依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你们…你们做了什么,弄脏了衣服?”
这话一出,秦若岚和秦若珊皆羞红了脸,而苏云宛却笑了,“你这么懂,有过多少经验?”
岑依依羞愤欲死:“你辱我清白!”
“呵,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还没加倍奉还呢,这就受不了啦?”苏云宛嘴角微微勾起,看她就像看一只跳梁小丑。
岑依依急忙辩解:“宣平侯又是送衣服又是送驴车的,还敢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也就你这龌龊心思,才会什么都联想到男欢女爱上。你是有多空虚寂寞冷啊?”
岑依依满脸涨红,眼泪盈盈,“分明是你形迹可疑,我只是不忍大表哥蒙在鼓里。”
老夫人再听不下去:“够了,依依,以后说话前先过过脑子,捉贼捉赃捉人拿双,你再捕风捉影,别怪外祖母不疼你!”
老夫人知道宣平侯与大孙儿有交情,此举定是为了帮助大孙子。
另外她的脚底早已破皮出血,每走一步都成煎熬。就算有后辈背着走,也得背一程、走一程,而有了驴车,她就能以车代步了。
因此听了岑依依的话,老夫人看了眼姿色出众的苏云宛,即便心生担忧,也将一切推给大孙子。
有屹哥儿在一旁看着,晾苏云宛也不敢做出红杏出墙之事。
真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伤了彼此和气,依苏云宛的暴脾气,做出赶所有人下车的事也不无可能,她再也不想靠双脚赶路了。
而裴氏的想法与老夫人相似,她也是为了坐马车,即便心里存疑,也没有如岑依依的愿,朝苏云宛质问。只一心等大儿子醒来,由他去处置苏氏。
此时的秦君屹闭着眼睛陷入深眠,在刚启程时,他便被苏云宛输入异能,恰巧他一夜未眠,很快进入沉睡状态。
在争执期间,苏云宛也没有放开秦君屹的手,减弱他的五官感受,不让他被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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