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氏越想越惊慌，想要转身而逃时，一声“请进”唤回神智。
裴氏收敛起慌张之色，挺直腰杆走入屋内。
看到小儿子也在，她愣了愣神，道：“屹哥儿，我有话私下对你说。”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秦君屹冷漠道。
裴氏环顾一周，视线落在苏云宛的肚子上，道：“我已经听说了上午的事。”
“所以呢？”秦君屹眼皮一掀，冷眸以对。
裴氏鼓足勇气道：“你要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就答应我几个条件。”
“娘！您别说了，儿送您出去。”秦君献拽起裴氏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想带她走。
可是裴氏不甘心就这么狼狈离去，她一边挣扎，一边快速道明意图：“你让献哥儿分家，并给他十万两银子。”
苏云宛、秦君屹和秦沐都流露出听到天方夜谭时的表情。
秦君献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住火上烤一样：“娘！儿子说过了不分家！而且咱们家已经被抄了，哪来那么多银两啊！”
“傻儿子，你是不知道秦家的底蕴，秦家祖上在西北盘踞几十年，大多数家财都在西北，就算抄家也抄不干净。”这也是裴氏在流放之初争夺掌家权的原因。
秦君献闭了闭眼，强忍住内心的暴躁，放缓声音道：“您相信儿，儿会尽最大努力让您过上好日子的，咱别闹了，好吗？！”
“不好！”裴氏扬声否定，反过来劝道，“有了钱，咱们买几个下人伺候，再买马车粮食等物，何必过得这么辛苦！”
为了将利益最大化，她思考了好久，才决定要钱要人。
只要有钱，什么会买不到？
只要小儿子在身边，她就有了防卫的力量，不怕下人造反和流民抢夺，也不怕暗杀。
要不是担心小儿子一个人保护不了两个女人，秦家又家大业大，女儿以秦家家主嫡亲妹妹的身份，能嫁个好人家，她都想将女儿也要过来了。
“可是娘，儿子是秦家子孙，您还是死了这份心吧。”看着如意算盘打得叮咚响的母亲，秦君献心如死灰，松开手回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
裴氏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献哥儿，您不要娘了吗？！”
“请恕儿子不孝。”秦君献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面色已经变得坚毅无比。
他的幼年时期是跟娘亲在一起生活的，直至十三岁后，才随回京述职的先王爷去往西北军营。
先王爷待每个儿子都严厉得很，为了掰正秦君献那一身公子哥的骄奢之气，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秦君献吃了不少苦头，终于脱胎换骨，成为一名先王爷认可的儿子。
他的心里有对娘亲的孝顺和家人的柔软，也不乏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刚毅和志向，更不会忘记自己秦家子孙的身份。
他的确做不到与母亲恩断义绝，却也做不到离开秦家跟母亲走。
秦家祖训规定，秦家从不养无用之人。只要身体里还留着秦家的血，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秦君献作为嫡支血脉，更不可能背弃大哥，背弃家族。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他抱有想要离家的想法，大哥绝对会像父亲对待秦沐那般，将他扔到影卫营去自生自灭，就算闯过关卡顺利出营，也只是成为影卫，执行各种任务。
“献哥儿！”裴氏惊骇异常，喊破尾音。
要是没了小儿子，她靠谁去？！
第265章 慈母之心
“从现在开始，二弟再不是你的依仗，好自为之。”秦君屹端起茶杯，暗示送客。
裴氏恨声反问：“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对外混淆秦家子嗣，玷污你们的名声？！”
有言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
与秦若岚的怀疑不同，裴氏多次与苏云宛交锋，对她的性情再了解不过。
要是苏云宛腹中的胎儿是别人的，她在发现的那一刻就离开秦家了，哪还会继续留下？
“所以您明知真相，却仍误导岚岚，想要她替你传话。见岚岚不配合，就改变谋算，以求利益最大化！”秦君屹的目光像要杀人一般，狠狠盯住裴氏，“您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拿您怎么样？”
裴氏被他一身杀气吓得浑身发抖，口中却还不忘放狠话：“我是你亲娘，你若敢残害我，必遭天打雷劈！”
“来人，将药呈上来！”秦君屹一声令下。
华大夫端来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正中是一碗汤药，颜色偏深。
早在秦若岚上药时，秦君屹便想到裴氏会有动作，让华大夫做足准备。
“这是什么，我不喝！献哥儿，快救娘！”裴氏拽着秦君献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
十几年前的某个夜晚，她的夫君也道了一声“来人，将药呈上来”。
一声令下，大门打开，华大夫端药进来，汤药颜色也像这碗一样偏深。
这一幕跨越时光而来，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令裴氏断定碗中的是致命毒药。
只因那时她亲眼看到，在侍卫的压制下，汤药强灌入那个红杏出墙的婢妾的口中，只一眨眼的功夫，她便七窍流血，痛苦而亡。
她不想落得跟那侍妾一样的下场，她不想死！
秦君献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跪倒在地急声求饶：“大哥息怒！请容我劝说娘亲，她必不会造谣生事。”
秦沐嘲讽出声：“说得好听！你什么时候说服过她？拿秦家的名声做赌注，输了你赔得起吗？”
“这次我一定能行的，大哥，请您相信我一次！”秦君献仰头，眼中尽是哀求。
秦君屹面色冷酷道：“二弟，我刚说了，你再不是她的依仗。若你还要站在她那边，那便是叛出秦家，你确定要这么做？！”
秦君献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几年前秦沐受责的那一幕重现眼前。
那一天，在众人的观刑下，秦沐被执刑人硬生生打断双腿，并在鞭笞的驱赶下，靠双手艰难地爬出将军府，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皑皑白雪，刺目惊心。
出府后，秦沐望着缓缓闭上的府门，承受不住重伤晕了过去。
大哥暗中派人将他背到客栈安置，并请大夫仔细看诊。可就在送大夫出门的空隙，再回客房时，秦沐消失了。
后来他才知道，秦沐被带到影卫营，九死一生。
要是他被定为背叛之罪，那后果绝不会比秦沐好到哪儿去！
可是娘亲性命垂危，他若眼睁睁看着，枉为人子！
而且，他也不能让大哥背上弑母的骂名。
内心经过一番极致的挣扎与撕扯，秦君献哑声道：“求大哥饶娘亲一命，我愿任大哥处置。”
苏云宛心中一叹：他还是不了解他大哥。
那碗汤药，绝不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秦君屹硬声道：“好，那我成全你，传令下去，准备丧事。”
“不！不可以！”裴氏软倒在地，哭嚎道，“屹哥儿，他是你亲弟啊！他一直都敬爱你，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这么对献哥儿！你会后悔的！”
秦君屹面无表情道：“他是代你受过，怨不得人。若你自己将药喝下，我就网开一面，收回成命。”
裴氏身子骤然一缩，将双手紧紧藏在身前，望着汤碗的眸光充满惊悸：“不，我不想死…”
秦沐嗤笑出声，“这就是你的一片慈母之心？”
裴氏怒瞪他一眼，大口喘息，对秦君献道：“献哥儿，你大哥只是说说而已，必不会真要你的命。可娘不一样，他恨毒了娘，真的能痛下杀手。娘还有你妹要照顾，娘不能死，对不起，你能谅解娘的，对不对？”
秦君献望着不断为她自己辩驳，请求谅解得以心安的母亲，惊愣、痛苦、恍然…最后只剩一片凄凉。
两行清泪自眼角落下，他闭上双眸，点了点头。
裴氏紧紧地抱了他一下，转而跌跌撞撞地朝府门外跑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正在追赶着她似的，一秒都不敢耽搁，哪还顾得上一对儿女。
书房中，秦君献如同一只失孤的小兽一般，无助而悲切地望着她的背影，一颗心痛到麻木。
后宅东边的一个厢房中，秦若岚若有所感，从昏迷中睁开眼睛。
“大小姐，您醒了，请别动，以免牵扯到伤口。”方嬷嬷正拿帕子为她擦去冷汗，见状叮嘱道。
身后剧痛传来，秦若岚趴着一动不敢动，苍白的嘴唇轻启：“方嬷嬷，我想我娘了。”
“可她已经休出秦家，进不了宅门。”方嬷嬷怜悯道。
秦若岚想到什么，一脸着急道：“把我二哥找来，我有要事见他。”
“那您稍等。”方嬷嬷起身走出房门，去往前院寻人。
没过多久，秦君献便来到厢房。
秦若岚见到他，朝他摆手，急声道：“二哥，你快去找娘，不让她扩散谣言，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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