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威上下打量来人,眼神冰冷如霜:“你们想来分一杯羹?”
村长呼吸一滞,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不吃那些,只是来寻人而已。”
“是么?”钟威嗤笑,漆黑的目光威严扫视所有来人的眼睛,“凡是吃人者,自当做好被人吃的准备。”
本就惧怕差役的村民一个个倒抽冷气,缩起脖子不敢与钟威对视。
村长大骇,结结巴巴道:“这…这…”
那些人都被官差吃了???!!!
“你们中谁还吃过人肉,出来受死!”钟威威声喝问,右手向上一举。
附近的数名官差拔出佩刀,气势汹汹靠近。
“我没有。”“不是我。”“我也没有。”“…”
十几个来人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
“头儿,要杀了他们吗?”说话的官差经过几次拼杀,早已不惧手染鲜血。
钟威摇头:“这种人多得是,杀是杀不完的,赶路要紧。”
官差应了声“是”,继续去维持秩序。
这个小插曲被一个影卫禀告到秦君屹面前时,裴氏正在跟他搭话话。
自前些天晚上她来探病后,每日三餐都来找秦若珊,意图借机跟秦君屹亲近。
然而,秦君屹早已勘破她的心思,只将她当空气一般,连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
昨夜华大夫诊断后,确定老夫人和秦若岚已经痊愈,陪护之人可能是做好防护措施的原因,也都身体康健。
自此,萦绕在秦家的阴云就此散去。
裴氏昨晚听华大夫说完,心里复杂极了。
有女儿痊愈的喜悦,有老夫人痊愈的遗憾,还有即将失去靠近秦家理由的懊恼。
裴氏幡然醒悟,自知对大儿子亏欠良多,想要余生好好弥补。可她对老夫人的恨意更甚,觉得都是老夫人的缘故,才导致母子俩成了今天的局面。
她设想的最好结果,是年迈的婆母挺不过这关,失去至亲的大儿子悲痛难当,她就能趁虚而入,事半功倍。
然而这些天,老夫人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从未呈现出油尽灯枯之兆。
为此,她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联合被欺压的妯娌林氏,喂老夫人喝下毒药,让她一命呜呼。
至于毒药来源,她知道有个女犯在采集药草时,偷偷收集了一些,以供防身用。
只要许之以利,肯定能要到。
然而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林氏被老夫人狠狠整治,一直被拘在面前,连四房其他人说私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裴氏了。
实际上,就算林氏有下手的机会,被老夫人奴役了几十年的她有贼心没贼胆。哪怕真的答应了,也必然会露馅。
另外就算裴氏跟林氏真的合谋,那个女犯人大概率会跟秦家报信。
能想到用毒药防身的女子,自然能看出秦家在整个流放队伍中的地位。比起裴氏的画大饼,自然是报信获得的收益更稳更大。
而一旦秦君屹得知此事,裴氏离死也就不远了。
也许是所谓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裴氏命不该绝于此,就这么与死神擦肩而过。
她磨蹭着不去庙外集合,硬生生等到秦君屹和苏云宛出门往外走,凑到面前,扬起慈爱的笑脸:“屹哥儿,娘想给宝宝做身贴身小衣,奈何没有针线布料,你给娘拨点材料吧。”
“不必劳烦。”秦君屹淡淡道。
裴氏忍下心酸,道:“别这么说,无论如何,娘都是宝宝的祖母,这是娘应该做的。”
苏云宛勾了勾嘴角,眸色嘲弄,看向裴氏:“你应该做却没做到的事,还会少么?别忘了你早已被休出秦家,再不是我孩儿的祖母,少来攀附!”
敢拿她腹中的胎儿做借口,就别怪她将脸面撕下来。
裴氏隐忍怒意,想说血缘关系永恒不变,可刚开口说:“宛宛…”
就被苏云宛挥手道:“停!请叫我秦夫人。”
裴氏:“…”
秦君屹压住想要上翘的唇角,刚想出声叫裴氏走,就见有个影卫走过来。
听完对方禀告村民来寻之事,秦君屹表示知道了,而后冷眸瞥向裴氏:“您不去乘车,是想跑步活动筋骨?”
裴氏脸色大变,干巴巴道:“那娘先走一步,等午时再来寻你说这事。”
她可吃够了走路的苦,更别提跑步追车,哪追得上啊!
秦君屹冷漠拒绝:“不必了,您只需照顾好自己即可,送客。”
“是。”新上岗的秦君献俯身应下。
随后他紧绷着脸,硬声对裴氏道:“母亲,儿送您出去。”
裴氏看到秦君献像秦沐类似的表现,眸色染上惊惶,在他和秦君屹兄弟俩身上流转,呐呐道:“你…”
不等裴氏把话说完,秦君献拽着裴氏往大门外走。
刚一出门,裴氏就颤抖道:“献哥儿,你怎么回事?”
“儿现在是影卫之身,您走吧,也别再来了。”秦君献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别让儿难做。”
“为什么会这样?”裴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些天秦君献一直陪护秦若岚,作为密接人员,不可接触包括秦君屹和苏云宛在内的其他人,故而裴氏并未发现这一点。
乍闻此讯,犹如雷劈一般。
第314章 斥候来报
秦君献的双唇颤了颤,反问道:“您莫不是忘了,秦家二公子已经办完丧事,不复存在这世上了。”
裴氏这才想起那次“替母受过”事件,心中一时绞痛无比,伸手紧紧捂住胸口,悔恨的泪水下滑,失声痛哭。
秦君献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安抚,只默默陪在一旁。
四周不少目光落在他们母子身上,窃窃私语声不断。
秦君献置若罔闻,自成一体,只是紧抿着唇角,目视虚空。
“裴氏,该上车了。”待所有犯人都登车后,一个官差在钟威的授意下,远远地喊了一声。
裴氏这才用绢帕擦去泪水,平复情绪问道:“献哥儿,是娘对不住你,娘要怎么做,才能弥补?”
“别再出现在大哥和大嫂面前。”秦君献忍住心中酸涩,故作面无表情。
裴氏只觉内心被钢针狠狠刺了一下,连连摇头:“这点娘做不到,娘也想弥补你大哥。”
“大哥不需要,您若真为了大哥好,就别去烦他,就这样。”秦君献说完,抬步走了。
裴氏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朦胧了视线。
*
越往东行,干旱缺水的情况就越严峻。
河流干涸、大地龟裂,一切显得格外的萧索而苍凉。
流放队伍已经好几天没找到水源了,之前的存水消耗一空,大多数人面色枯黄、嘴唇干裂。
拉车的牲畜因干渴而无精打采,再也跑不动腿,行进的速度就这么慢下来。
有苏云宛这个外挂,秦家倒是没缺过饮用水。
每当快用完时,便由知情的伍少寒假意外出带回来。在外人眼里,秦家的手下神出鬼没,能寻到水源,不足为奇。
这天下午,在车厢软塌上午休的苏云宛被噩梦惊醒,蓦地坐了起来。
“宛宛,怎么了?”坐在一旁看书的秦君屹见状,连忙放下手中书卷,关切问道。
苏云宛眼中惊悸未消,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问道:“咱们到哪儿了?”
秦君屹为她斟上一杯茶,递过去,“前方是冀州地界,只要一过冀州,咱们就远离中原腹地,脱离皇家的掌控了。”
苏云宛将茶杯拿在手中,小饮一口,喃喃道:“冀州?有地图吗?”
“有。”秦君屹立即摊开一张大周地图,铺在苏云宛面前的寝被上供她查看。
苏云宛伸出如葱玉手,点在地图上,沿着走过的路线,从京都一路往东划。
须臾,又朝黑风寨所属的方位点了点,“你说,狗皇帝还会发动大规模刺杀吗?”
“根据最近的情报显示,他现在忙于平叛,无暇顾及我们。”秦君屹道看着她指下的位置,眸中暗光闪过,“不止理郡王封地一处叛变,全国各地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动荡。但是冀州有驻军,为防止皇帝狗急跳墙,需加强警惕,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苏云宛点点头,陷入沉思。
就在刚才,她梦见前世穿越前的那一场大规模追杀,那种躺在颠簸疾驰的马车里,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在坠崖的那一刻,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根据记忆的蛛丝马迹,前世发生的变故时间,正是途经黑风寨的那段日子。
是那场要命的追杀换了个形式,变成大内高手与私兵勾结,还是延迟到冀州背水一战?
她不想再次落入时空裂缝,去到不知何方的异世独活。
比起曾经离群索居的寡淡时光,还是现在的日子精彩得多、丰富得多,也甜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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