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宛：…
“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还不快先去问过楚青青再说！”老夫人恼怒得很，怎么会有这么个蠢货。
四老爷步履匆匆往前面去，心里却不太以为然。
没有哪个女人想沦为军妓，楚青青一定会答应他。
然而，等他跟楚青青说明纳妾之意，却见她没有半分欣喜，倒是她的家人一个个又哭又笑，让她赶紧答应。
楚青青看了眼一心为她着想的娘亲和弟弟妹妹们，心中有了决定：“承蒙秦四老爷错爱，小女无福消受。”
秦济傻了眼，伸出手激动问道：“为何啊？军营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青青：“小女知道，愿与家人共患难。”
她母亲和一对小儿女听闻后，掩面失声痛哭。
秦济面露不忍，挣扎片刻后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大步回到秦家：“屹哥儿，叔想请你借些银两，给青青的母亲和妹妹两人赎身。”
老夫人一听气炸了：“老四！没有哪个妾室值万两银子！”
“不不不，母亲，这算儿子借的，儿子一定会还上。”秦济赶忙解释。
“您拿什么还？”秦若珊再不顾孝道，愤怒质问。
秦济面色不虞：“为父自有打算。”
“您不能将这债务推给我哥！”
秦若珊说完，朝秦君屹跪下，哽咽道：“大哥，此事与我哥无关，绝不能让他替父还钱。”
“你先起来。”秦君屹抬了抬手，而后侧目看向秦济。
维持着气虚的模样，断断续续道：“我可以从公中预借这笔钱给你，只一点，你带楚青青在外面自谋出路。什么时候还完钱了，什么时候再回秦家，家中的月银份例，也直接抵扣债务。”
秦济闻言呆若木鸡，他这半辈子全靠月银和老夫人的赏赐度日，也没什么谋生手段，一旦脱离秦家，拿什么养家糊口？
就在这时，府衙里走出几个衙役，让一众犯人排队进衙门接受分配，登记入册。
秦家众人渐渐往前移，谁都没有理会秦济。
这一波折被暗中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一个身穿差服的男人悄然退去，回禀幽州牧。
幽州牧名唤董坚，掌握着整个幽州的行政和军政大权，是当地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他正值中年，身材魁梧高大，压迫力强。听完听完属下的汇报，不屑地笑了：“就按预定的计划办，本官倒想看看，秦君屹还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府衙门口，楚翊将秦济和楚青青的表现看在眼里，朝父亲楚绍请示之后，将楚青青一家四口带了回来，一起进府衙办理户籍。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楚氏家族办完手续走出府衙，候在一旁等衙役领路，楚绍隐晦地朝秦君屹点点头。
与拾一他们带回的消息一样，幽州牧见流放女眷的高额赎金太高，整年下来也收不到一分钱，便在上个月前听取了一个幕僚的建议，缩减为每人三百两银子，剩余半数则五百两。
为了安抚欲求不满的将士，他又以官府的名义筹办了一所青楼，专职廉价接待兵将们。
至于那些青楼女子，则是他派人花钱买回来，每人只花了几两银子。
此举可谓一举两得，面面兼顾。
然而，即便是三百两银子，上一批接收的流放犯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支付。
今日见楚氏族长一下给出两万余两银票，为本族和楚青青一家所有女眷赎身，府衙上下高兴坏了。
上面吃肉，他们也能分一杯羹汤。
直到见到秦家众人，主簿轻咳一声，换上倨傲的神态，将他们分配到城外北郊五十里最靠近草原的北岭村。
据情报显示，北岭村常年受到草原民族的烧杀抢掠，是整个幽州城外人口死亡率最高的村庄。
拿到这个结果，秦君屹和苏云宛毫不意外。
一山容不下二虎，要是幽州牧没有动作，那才叫奇怪。
只是幽州牧不会想到，此举正中秦君屹下怀。
而同为武将出身的楚氏家族，即便给出大额钱财，也因遭受忌惮，被发配到北岭村。
只是与秦家自生自灭不同的是，楚家作为犯人之身，需开荒种地，每年按人头上缴定额军粮。
等秦家拿上盖有大印的户籍证明走出衙门，门口一个方脸衙役立即道：“人都到齐了吧，跟我走。”
楚翊将那人引上骡车，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路。
秦楚两家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往城外奔驰，钟威则率领众解差到驿站落脚。
临走前，接待他的刘捕头感慨道：“还是兄弟有能耐，能带这么多人活着抵达这里，其他流放队伍最多的，也只活了三成。”
“不敢当，我们也是由于遇到了不长眼的山匪，抢劫不成反被抢，才获得这些个车马，加快脚程。”
钟威说得半真半假，随后热情相邀，“两年没来，城里好似变了些样，要是老哥夜晚有空，咱们喝一杯？”
“那感情好！下值后我去驿站找你，不醉不归！”刘捕头拍拍他的肩膀，爽朗大笑。
另一边，苏云宛稳稳地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摸了摸微微显怀的腹部，感慨道：“蜜月之行，就这么结束了。”
秦君屹：？？？
他轻轻捏了捏苏云宛的手指，眼中闪过心疼和愧疚：“等安顿下来，你就好好养胎，把过去亏虚的气血全补回来。”
好吃好喝被供养一路的苏云宛：…
她将头靠在秦君屹的肩膀上，微微闭上双眸。
蜜月期结束，就此开启新旅程。
第321章 刷新“破房子”认知
北岭村位于燕山山脚，因地势平坦适合耕作，州府陆续迁入逃荒流民和流放犯人开垦军田。
燕山山脉东西横跨上千里，是大周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分割线。放眼望去，山体被白雪覆盖，一片荒凉。
山脉的另一边是广袤的大草原，驻扎着匈奴、契丹等少数民族部落。
崇山峻岭没能完全阻拦骚扰的脚步，每逢战事，村子里便会减员不少，眼下只剩下稀稀落落几户人家。
秦楚两家抵达北岭村时，太阳已经西斜。衙役交接给里正后，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北岭村的里正姓赵，是个久经风霜面容粗糙的小老头，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看到村道上一长排的畜力车，他的眉心蹙起，好似丘壑：“老夫劝你们赶紧把车马卖了，免得胡人一来，全便宜了他们。”
“多谢里正指点，我们会尽快处置。”秦君屹微微颔首，态度谦逊有礼。
赵里正打一眼就看出他身份不凡，隐隐为这一大群人之首。
眼看天色将暗，他直言道：“你们人数众多，正好村里北边有屋子空下来，都划给你们了。”
苏云宛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山脚下有一排破败的草棚房，寒风中摇摇欲倒。
“…我们可以自己盖房子吗？”
赵里正看向苏云宛，她裹着洁白大氅，衬得越显倾城之姿，最难得的是，几个月流放之路走下来，还能如此精神绝佳。
他心中暗暗称奇，口中却道：“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你们出钱买地。其实你们是远迁之身，行踪没有太大约束，真有那闲钱，不如住到城里去，更为安全。”
说完，赵里正又说了村里经常被胡人偷袭的情况，想让秦家众人打退堂鼓，免得把命丢在这儿。
他之所以这么好心，是因为他并不是本地土着，而是年少时受族人牵连，与秦家一样远迁至此地。
出于同病相怜，他难得的主动说起村里的情况，而不是像对待其他迁来的流放犯人一样冷漠。
那些犯人不乏有穷凶极恶之徒，也不乏有真犯下重罪的贪官污吏，又常有打架斗殴或匈奴骚扰至伤至死的情况。
任谁长期呆在这种环境里，都会变得独善其身，以免徒增麻烦或伤悲。
秦君屹道：“实不相瞒，我们与州牧大人有些误会，不便住在城中。依在下看，到这村里安顿就挺好。”
赵里正见状叹了口气，肯定是朝中政敌打过招呼，要州牧整治他们。
“也罢，那你们先去安顿。等明儿一早，咱们村的孙百户会给楚氏一族人划分军田。至于秦家，你们可以开垦荒地，日后按规定缴纳官府税赋即可，不过这里面的水很深，明天再跟你们说。”
说白了，其实就是楚氏家族作为流放犯人，落为军户户籍，耕种军田相当于当军队的佃农，而秦家则和寻常农民没什么两样。
“百户？”苏云宛没管水深不深，倒是疑惑为何已经有里正了，还会有百户？
“孙百户负责监督管辖流放犯人，耕种军田只是军户的任务之一，农闲时还要开山挖河等。至于老夫么，就管理本村的户籍、税收等地方事务。”
说完，赵里正往隔壁一指：“那就是孙百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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