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派钟威等人抽丝剥茧，查到谣言源头：前任长史的侄子。
那人的靠山大伯被秦家所杀，名下砖窑又被官府收走，最后落入秦家手中。
极度嫉恨之下，明知秦家与州牧合作，仍派家丁四处散播秦家吃人言论，意图借着民意让州牧收回成命，遏制秦家气焰。
如今那人已经被秦沐抓住，打算当众斩杀，还敢再聚众闹事者，全部驱逐出县，用强硬的手段压下这场动荡。
此举遭到东方先生的反对，就算要杀人泄愤，也该由府衙审案判刑问斩。
至于驱逐原住民，那些人中有绝大部分是受人愚弄蛊惑，本意只为了活下去，只要澄清谣言即可。
而他的做法，正符合州牧的心意。
州牧希望那些百姓留下，借此再收一笔大额银钱。
有了这钱，派人去外地引入流民也好，用于发展军事力量也罢，怎么都比将那些百姓迁走获利得多。
而他不知道的是，东方先生与秦沐相持不下时，楚翊意指特殊群体——流放犯人。
按照协议，秦家可花十倍买卖人口的赎钱，将这类人群从府衙除名，再纳入新县，任凭秦家处置。
即便是为其脱罪成为清白之身，也不受府衙约束。
而这，正是秦君屹在武器补给上的退让，换取来的利益。
在新县的范围内，流放犯人及其后代，占半数之多。
他们农忙时耕作军田，农闲时挖河开矿，一年四季不得歇息，直至累垮死亡，方得解脱。
要是将这批人留下，并根据罪名和过去的表现，为其脱罪或减轻劳作负担，施予了这莫大恩惠，他们会能比其他普通百姓更加忠诚。
如今州牧还钻在钱眼里没出来，正好可以利用这次驱逐民众的动荡，将这半数人全部折价留下。
于是，秦沐和楚翊便让手下人继续去各乡村核查，两人回到北岭村，请秦君屹拿主意。
书房中，秦君屹听完他们的阐述及建议，问楚翊：“你觉得州牧会折价几成？”
楚翊：“有了另半数平民百姓留下的利益加成，至少可以折去一半。”
秦君屹思虑片刻，道：“那我们明天去一趟府衙，找州牧商议此事。”
苏云宛补充了一点：“就算州牧答应折价一半，这部分费用仍然过高。除了特赦的几家，其他留下的人就让他们负责耕种军田，再定期择优赐予赎罪机会，让他们分个几年按月缴纳赎罪钱。”
“大嫂这主意不错，既能施恩收拢人心，又能将这笔高额费用转嫁出去，咱们就不用当冤大头了。”秦沐赞道。
苏云宛抿嘴笑了笑，又道：“至于田税，我想实施一种新的赋税制度，取消人丁税，也取消临时摊派、户捐、路捐，水捐，户捐等各种苛捐杂税。
只从田地、商业等其他方面收取税收，且实现官绅一体化，不再豁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举人等家庭的税收，以免发生土地兼并。
至于官府办公人员，则采用高薪养廉政策，也给衙役之类的所有官府吏员发放俸禄，杜绝他们将敛财的手伸向平民百姓，实现官政清明。”
她的这些话，令秦沐和楚翊两人像秦君屹初闻时一样，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古以来，平民百姓就像欠皇家似的，从出生到死亡，每年都要按人头缴纳税收，即人丁税。
这笔税收不同于田税，无论是否遭遇饥荒，是否有吃有喝，只要还活着，就必须缴纳。逼得多少人自卖自身，将这税转移到主家头上。
要是真的废除了人丁税，那百姓们总算活得像个人样了！
第384章 军政分离
此外，大周朝各地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并不计入朝廷正规税收，而是由地方自提自用。
由于朝廷并没有给地方衙门支付足额的办公经费，地方官府只好将这部分开支找地方百姓摊派。
若遇到贪官污吏借此敛财，会使摊派金额超过朝廷正税的十倍之多，成为百姓最大的负担。
而仕绅同税，则不会让农民将田地挂靠或转卖到乡绅名下，导致每个朝代都绕不过去的土地兼并。
然而设想是极好，可一个地方要有所发展，离不开财政支持。
撇开人性的贪婪不谈，要想确保各项行政事务顺利开展，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持。
楚翊思虑一番后，看向苏云宛：“那就以田赋、商税、劳工税等收入，作为财政来源。先取之于民，再用之于民。”
苏云宛点头道：“具体的可参考本朝税收政策，再加以调整。”
秦君屹神情严肃地看向秦沐和楚翊：“这个新县，就由宛宛掌舵，你们两可愿意辅佐宛宛？”
秦沐毫无二话，立即起身朝苏云宛抱拳：“任凭大嫂差遣。”
楚翊也起身一鞠：“我会竭尽所能，将夫人的政令落到实处。”
苏云宛挥挥手：“都坐下说。”
待两人再次落座后，苏云宛道：“我打算地方军政分离，请楚六公子担任县令一职，主管当地政务。二弟则组建千户军所，统领士兵进行军事训练，执行军事任务，抵御外敌入侵等。你们各司其职，互相配合。”
楚翊和秦沐无有不应。
苏云宛又道：“在兵源上，我建议采用募兵和征兵混合制。募兵需注重兵源的资质和潜力，而征兵则服役两年，到期后可择优留在军营效力。”
说到这，苏云宛朝秦君屹看去：“子渊，你可不能跟二弟抢兵源。”
秦君屹笑道：“咱们一共才一万多人，有了千户所，剩余的青壮年不多了。就让他们致力于农业生产，先保证粮食收成。若有人力结余，我再招兵买马，不会妨碍你。”
“那就好！”苏云宛跟着笑了。
秦沐打趣道：“大嫂，您无需担心，大哥与您夫妻一体，必会万事以您为先。”
“那是你大哥本该做的。”苏云宛笑靥如花。
秦君屹宠溺地笑着点头应和：“确实如此。”
秦沐一手挡额，大哥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不忍直视。
楚翊微微失神，随即端起一杯茶，缓缓细品。
明明茶香四溢，他却喝出一种淡淡的苦涩之味。
待他放下茶杯，苏云宛又道：“你们回去做一份财政\/军费预算，再找我拨付银两。此前为设立新县的各项支出，也归纳到我这。让我们一起看看，需要多长时间达到收支平衡。”
窗外的光线映照在侃侃而谈的苏云宛身上，落在秦君屹的眼里，好像浑身发着光。
*
秦家府邸的不远处，有一栋土墙青瓦的三进四合院，此为楚家府邸。
除了主院之外，还有东西两个跨院，足够楚家数十人住下。
楚家早早地暂停了开荒事宜，让所有受雇的田帮几十个汉子改为盖房和砍柴等。
他们的房子前些天已经落成，并比秦家早一天搬入居住。
楚翊从秦家出来，刚踏入自家门，等候多时的楚延就迎了过去：“六哥，你终于回来了，顺利吗？”
“还行。”楚翊轻松笑道。
来不及多做寒暄，“父亲在书房等你。”
书房中，楚绍见到俯身行礼的六儿子，眼中流露满意的眸光。
多日不见，小六变得更加沉稳了。
楚绍难得和颜纳色，开门见山问道：“秦家对新县建设有什么章程？”
“秦将军刚任命儿子为新县县令。”楚翊轻笑道。
楚绍倍感意外，新县能成立，六儿子功不可没，然而在他的预想中，六儿子大概率担任一个幕僚，没想到直接当了一把手。
他蹙眉道：“我们是戴罪之身，能担任官职吗？”
“能不能是，还不是秦将军一句话。您放心，咱们家很快就能脱离罪籍，成为清白之身了。”
“怎么回事？！”
楚翊便将新县收容流放犯人，可为其脱罪之事道来。
楚绍听了震撼不已，秦家此举，定能收揽一大批有才之士，未来更为可期！
待心绪平静，楚绍又问：“那秦将军自己呢？”
“新县会成立一个千户所，由秦沐负责。至于秦将军，他对新县撒手了。”
“怎么可能！他在政务上，就没有任何想法？”楚绍不相信秦君屹费尽心力取得的地盘，就这么交给六儿子治理。
虽然自家已经投诚，但也算为自人作嫁衣裳了。
“父亲，这个新县实际上就是秦家封地，所有征收的赋税都归秦将军所有，儿子只是代为管辖而已。至于政策方针，您绝对想不到，他把新县交给他夫人，随她做任何改革。”
说到这点，楚翊不得不钦佩秦君屹自身的胆识和对妻子的爱重。
放眼当下，高门大户的夫人都在后宅相夫教子，在对外之事上，顶多派人管理自家的商铺田庄，有谁会将唯一的大地盘交由夫人随意折腾？
按秦夫人的种种设想，一个不慎，就可能财政收入不足以维持官府和千户所的运转，更别提城墙、官署、水利、道路、桥梁等等各种公共设施的修建和维护，此外还有救济和赈灾等方面，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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