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身上并未流有秦家血脉,这些庶支自觉矮了一头,将姿态放得很低,对老夫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若是忽略称呼,与家臣也没多大区别。
老夫人对养在王府的四房庶子都没多大感情,更别提这些相隔两地又与秦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养孙们。故而脸上挂着得体的神情,应酬一般走过场。
苏云宛像上次一样静坐一旁,看着每支族人按自家各房的顺序,恭恭敬敬地拜见老夫人。
即便老夫人有些敷衍了事,待所有族人拜见完,时间也已到晌午。
秦君屹早就担心爱妻会饿着,见事一了,立即着人上餐。
饭后,族人安排至民居住下。
秦君屹陪苏云宛回房,这才有时间说私话:“宛宛,我已让岳父直接去府衙报到,若不出意外,岳家会留在城中村。”
这些天来,苏云宛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受苏家的事影响。
以秦君屹对州牧的了解,对方多半会安排苏家留在府城的城中村,作为人质。
一旦秦家有叛乱之心,苏家作为秦家家主的岳家,无论处于大义还是亲情,秦君屹都不会置之不顾。
而秦君屹目前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别来打搅宛宛,因此正中下怀。
“只要不分配到燕云县就好。”苏云宛不想他们仗着与秦家的关系,作威作福。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近几月以来顺风顺水的局面即将打破,很快便会迎来风云变幻。
苏家被送到府衙后,拿出新帝派人转交的活动经费,给自家女眷全部赎了身。
主簿收了一大叠银票,却并未答应苏家提出的想安排到女婿家附近的请求:“你们就留在城里南边的村子上,更为安全。”
说这话,主簿有些惭愧。
如今北岭村的城墙比府城城墙还坚固,又有大量驻兵拱卫,即便位置在北边,也比府城还要安全几分。
苏父眼睛一转,看向押送的头目。
对方自怀中掏出一块写着“内”字的令牌:“带我去见州牧大人,再决定苏家的去处。”
主簿一看,心中大惊,立即着人去通报。
很快,那大内侍卫便见到州牧。
州牧客客气气地接待,听对方要苏家分配到秦家附近,顿时面色纠结:“大人莫不是想让苏家得到照应?实不相瞒,下官将秦家发配到最危险的北边去了,那地方实非好去处。”
“你只管照办就是。”对方趾高气昂道。
州牧作为一方土霸王,在秦君屹面前受挫也就罢了,现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大内侍卫,也敢在他面前撒野,顿时面色一收,冷冰冰道:“敢问大人, 这可是圣上的旨意?”
那人昂首挺胸,朝京城的方向抱了抱拳,高傲道:“圣上念及君臣之义,特地关照苏家。”
“嗤!”州牧毫不掩饰嘲讽,嗤笑出声。
“大胆!你敢不敬圣上?!”
州牧露出真面目,不屑道:“真要是关照,就不会明知秦家身处险境,还要将苏家往那边送。你要么是假传圣旨,要么是公报私仇。我不管你是哪一种,想要我听命行事,先把圣旨拿来!”
“圣上口谕,并无明旨。”
“无凭无据,恕我不能照办!”
大内侍卫气急败坏地威胁:“你!要是坏了圣上的好事,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殊不知,他的话令州牧心中一动,顿时沉默下来。
对方自知失言,顿时压低声音威胁:“州牧大人,你身居高位,应当知道某些话该烂在肚子里吧?”
“那你也该知道,世上有一个词叫封口费。”
“你待如何?”
州牧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过去的几个月,幽州各地遭受雪灾,情况极为严重。请大人帮忙申请一笔赈灾银两,不多,十万两即可。”
“这还不多!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库空虚,早已没钱赈灾!”大内侍卫暴跳如雷。
身为大内侍卫,他知道国库和内库的钱早已被盗光。皇帝一直靠压榨朝臣以及卖官筹集银两,派兵剿杀举旗反叛的理郡王,现在战事陷入胶着,胜负未分。
另外,西北的北狄军动作不断,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朝廷上下动荡不安,哪还顾得上赈灾。
州牧却并不松口:“所以需劳烦大人。”
大内侍卫见他油盐不进,不得不将朝廷当前的情况以及内忧外患细细告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听闻朝堂动荡,天下不安,州牧不仅对皇权更少了忌惮,还因此萌生割据一方的念头。
可真要是割据称雄,秦家会成为最大的对手,莫不如…
第400章 苏家去处
“宛宛,岳家被送至燕云县县衙了,楚翊派人来问当如何安排。”
傍晚,秦君屹大步回到府中,对咸鱼躺的苏云宛道。
“怎么回事?”苏云宛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抚摸着显怀的肚子,疑惑问道。
“岳父打听到燕云县可以免罪之事,上交大量钱财买通府衙。”
“州牧呢?他不留作人质了?”
“此事太过蹊跷,我已让青玄带人去暗查。现在岳家几十人堵在县衙,我想干脆先让他们在内城的南边安置。”
就发配到最南边的村庄,尽可能的拉开距离。
苏云宛垂下眼睫,淡漠道:“行,就这么办。让楚翊只当寻常流放犯人,无需给与任何优待。”
“都听你的。”
短短几句话, 就决定了苏家的境遇。
几个时辰前,苏父在府衙苦等良久,却等来发配去燕云县的消息。
那个作为解差头领的大内侍卫将苏父叫到一边,跟他说了秦家在燕云县的事,还道已经替他出了大价钱买通府衙,望他早日完成任务,回归朝堂。
说完,他就领着解差匆匆离城,连午饭都没吃,就踏上归途。
苏父望着仓促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直到两个衙役过来催促出发,才猛然回神。
“敢问差爷,此地与县衙有多远?”秦家的车辆早已离去,苏家只能靠步行前往燕云县。
“大概三十里吧,赶紧的,走快点,别耽误我们回城。”
苏家的流放之路,先有囚车代步,后又有秦二叔调用马车,并未受过步行的苦,谁曾想到达幽州了,还要走上一程。
在衙役的催促声中,平日里出行都有轿子或马车代步的苏家众人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
待他们走到县衙,已经浑身酸痛、精疲力尽。
初来乍到的苏父以为那个大内侍卫安排好一切,也不知道府衙中有秦家人,就规规矩矩地等着安排。
等他们辗转到南边的村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百夫长看着突如其来的苏家人,听衙役说明来历后,指了指远处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你们先住那,明天一早给你们安排负责的军田。到了我这里,没有得到我的准许,一律不得出村!”
苏父打探道:“百夫长,秦家是不是也在这里?”
“哪个秦家?”百夫长心中一咯噔,反问道。
“就是去年年底到幽州的,秦君屹一家。”
百夫长顿时看向衙役,两人走远几步,低头交流了几句。
再回来后,百夫长道:“这个村里全都是流放犯人,你说的秦家是远迁之身,并不在这。”
“那他们在哪儿?离得远吗?”苏父紧张追问,心中有了不好的预兆。
百夫长不耐烦道:“哪那么多废话,给我安分地待着!”
说完,他就回屋了。
苏父还想跟衙役打探,可衙役却以天黑为由,快步离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带领家人去茅草屋暂且住下。
*
同一时间,北岭村秦府书房。
秦家几个男儿齐聚一室,听秦二叔讲述西北的情况。
得知北狄频繁试探,众人心中仿佛有一块千斤石,压抑得快喘不过气来。
坐在主位的秦君屹沉声道:“凉州城的百姓知道吗?”
“我们离开之前,已经将这严峻形势告知所有百姓,然而故土难离,哎!”下座之首的秦二叔长叹一声。
即便蒙大将军是百年难遇的将才,仅靠一人之力,难以擎天。
那些征调的新兵,根本抵挡不住北狄的铁蹄。
他有一种预感,无需多久,北狄便会大举进攻,凉州城迟早被攻破。
“我们已经尽力了。”一旁的秦君洛苍白无力地安慰父亲。
秦君献:“我们好不容易挣出一条活路,将所有势力转移过来,不可能掉头回去支援西北新军。”
秦沐:“真要回去,狗皇帝又要急了。”
秦君屹点头:“当务之急,需加强我们自身的实力,往后的重心放在扩招兵力,加强军事训练上面。”
“还要多多积攒粮草。”秦二叔提醒了一声。
“宛宛有粮草渠道,我们只需请她以钱换粮即可。前些日子,我在燕山勘测出几处矿脉,其中有一座金矿,足够近几年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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