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少寒抵达前院时,所有仆从正在观刑。
行刑人举起杖棍,丝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
向嬷嬷口中堵着白布,手脚被绑在刑凳上,痛得仰头颤抖,呻吟声冲破喉咙,却因被堵住嘴变成闷哼。
行刑完毕,她体力不支疼晕过去,被家人抬出府门。
秦君屹威严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告诫一番后,朝伍少寒递去一个眼神,走向书房。
伍少寒随即跟上,将刑讯所得告诉秦君屹:“那于婆交待是受州牧董坚指使,暗害夫人和小主子,还声称有诸多证据可查。属下已经派人前往取证,但属下觉得,她应当另有身份。”
秦君屹想到产房的危情,后怕涌上心头,要是他没留在产房,宛宛会不会着了道?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恨不得将于婆以及她背后的人碎尸万段,他双目赤红如火,严声道:“调动所有人手,查清楚她背后的势力并连根拔起,我要他们死!”
“是!”伍少寒拱手领命。
*
一场失败的暗杀,令秦家留守的人力全部调动起来,仔细调查于婆的真面目以及排查奸细。
府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秦沐怒不可遏,立即开展轰轰烈烈的整顿。
一时间,秦府众人风声鹤唳,仆从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这一切风波,止步于主院之外。
苏云宛不像其他产妇在产房坐月子,她早已回到寝屋,在休养身体的同时,亲自喂养龙凤胎。
至于奶娘,她早已允许她们将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喂奶,留在府中只为了有备无患,毕竟当下没有营养丰富的奶粉。
只不过即便供养双胞胎,她的奶水也充足,奶娘只起到类同月嫂的作用。
当下贵妇人基本都不自己喂奶,主要原因大致有两点。
一是不想熬夜睡不好,影响气色容貌。二是韶华易逝,想快点恢复身材,不影响夫妻生活。
苏云宛知道亲自喂养的诸多好处,且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为此,她特意命人定制了两张婴儿床,就放在寝屋里,日日夜夜与宝宝在一起。
秦君屹非但没有遵循俗情,与坐月子的苏云宛同床共寝,还打破“抱孙不抱子”的传统规矩。
从一开始笨拙僵硬地抱着宝宝,到后来成为一个称职的奶爹,发自内心地疼爱着两个小生命。
老夫人唯恐大孙子累着,也担心苏云宛坐月子期间劳累过度,留下隐患,出声劝说,让他们把两个宝宝交给奶娘和丫鬟嬷嬷照顾。
秦君屹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回去却更加倾注精力在宝宝身上,不让苏云宛累着,也不将外面的事烦扰她。
通过多番刑讯手段,于婆终于暴露出真实身份:皇家暗探。
幽州作为中原王朝的战略屏障,却又山高皇帝远,由封疆大吏掌控。皇室多次派暗探驻扎幽州,以确保州牧没有谋逆叛乱之举。
于婆是先帝早期派出的人,埋伏在州牧附近,与上任州牧的亲信成为骈头,暗中生下一子,被骈头认为义子带回府中教养长大,而后为州牧效力。
前段时间州牧为了留下后手,指使了好几个人准备散发苏云宛为天命之女的消息,她儿子正是其一,事发后逃跑失败至死。
为了报仇,她朝正处虚弱之际的苏云宛下手,被捕后伪装成受州牧指使。
皇家的暗探不止她一个,原本她们只有上级知道身份,平级之间互不认识。
秦家到达幽州后立地翻身,发展势头猛烈,与州牧从和谐共处到反目成仇的种种,都被传至御前。
新帝在焦头烂额之际,还不忘刺杀秦君屹,直接下令启动所有历年暗探,命他们联手,一定要秦君屹死。
然而天高皇帝远不只是说说而已,那些暗探早已心生异心,权衡利弊得失,迟迟不愿与秦家正面对上,只有于婆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秦府效力接生。
于婆熬不过刑讯,意识崩溃之下,将一切托盘而出。
一夜之间,皇家暗探几乎全部暴露。在他们又一次秘密聚会之时,秦家影卫和将士重重包围,全部落网。
多日后,新帝收到来自幽州的密信,满腔愤怒地将纸条撕成碎片,无能低吼:“秦君屹,孤绝饶不了你!”
第415章 满月宴
新帝不顾身份保密大忌,命埋伏在幽州的暗探联手,试图再次暗杀秦君屹。
然而他收到的结果,却是多年部署的暗探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眼看秦家势如破竹,他再也坐不住,不顾朝中人心动荡,将秦家叛乱的消息告知众臣,并命他们进谏将才,讨伐秦家叛军。
然而一众大臣除了口诛笔伐,却束手无策。
第一个举旗造反的果郡王还未彻底剿灭,北狄又摸清了边防实力,大举入侵边境。
内忧外患之下,根本无力再调兵讨伐秦家军。
到了这时候,有朝臣忍不住会想:要是皇上没有卸磨杀驴就好了,若秦家依然掌控镇北军,既不会轻易谋反,又能威慑北狄。
只要秦君屹在西北,北狄王朝绝对不敢如此轻易地撕毁刚签订不久的合约,强势地卷土重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帝王之心,不在乎你有没有谋反之心,而是你有没有谋反的实力。
秦家战功赫赫,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年迈的先帝担忧继承上位的孙子根基不稳,无法制约抗衡,就联合外敌设下陷阱害死秦君屹的父亲。
此时先帝在弥留之际,作为遗言告诉给了还是太子的新皇。
有了杀父之仇在,新皇与秦君屹之间,再没有君臣合契的可能。
在与北狄签订止战合约后,新帝不想大肆封赏,助长秦家声势,就迫不及待地借着赐婚麻痹秦家,暗中出手构陷。
只是新帝没想到,自己的举止,将秦家硬生生地逼到谋反的道路上。
见他们不支持对战,新帝怒斥一番后,发出圣旨,让与幽州相隔的冀州大营出兵讨伐秦君屹。
多日后,冀州大营统帅朱将军收到出兵圣旨,一时犯了难。
冀州作为幽州防守的后盾,兵力约有三万,比起幽州八万大军少了大半。
朱将军曾经痛失三千战马,却不见幽州牧抢夺,对秦家军颇为忌惮。
据他的情报显示,秦家兵力已有五万有余,又占有地利之便,真要前往讨伐,胜算渺茫。
即便朱将军依然抱有忠君报国思想,却也不忘正视敌众我寡的局势,提出增援兵力和粮草的诉求。
然而朝廷国库空虚已久,战争资源大量倾注在西北边防上,根本无法再输送资源给冀州大军。
新帝让他们以战养战,还道只要剿灭秦家军,那些改良麦种、先进农具,就都可以传至冀州及天下,造福百姓了。
朱将军紧密关注幽州时局,知道秦君屹每攻下一座城池,都约束将士不骚扰城中百姓,还推广燕云县的新政,深受平民百姓拥护。
除此外,他还不忘守护辖地的边关,有力打击扰边掠夺的外敌,保当地百姓平安。
说实话,他朱将军私心并不愿与秦家军对上,一面借着哭穷迟迟不发兵,一面暗中修书一封,送往秦府。
幽州,秦府。
正在陪伴妻儿的秦君屹收到朱将军的书信,展开一看,不由微微哂笑。
苏云宛随口一问:“谁来的信?”
“冀州的朱将军。”秦君屹走近,将信纸递给苏云宛看,“皇帝命他率领精锐,前来幽州平叛。”
苏云宛接过信纸,“哦?那他此举意欲何为?”
“他想阳奉阴违,借故不出兵,卖我们一个好。”
谈话间,苏云宛看完书信,大致意思是,朱将军想卖给秦家一个人情,借机获取麦种。
秦君屹见她折起信纸,又道:“就算他真的发兵前来,也毫无胜算。”
自皇家暗探拔除后,他就预料到会有朝廷大军讨伐,故而停下扩张的步伐,将兵力部署在西边与冀州的边界,并广建防御工事。
无论谁来讨伐,绝对讨不了好。
苏云宛的神色风轻云淡:“你告诉朱将军,咱们的良种只有一次增收功效,不能当自留种。我们的原则,只供给咱们辖地的百姓。他若想要新麦种,自己看着办。”
秦君屹笑了笑:“朱将军也有家眷留在京城,不会轻易改旗易帜,俯首称臣。”
“有了你这卸磨杀驴的先例摆在眼前,若他视而不见,愚忠不改,那也无话可说。”
若苏云宛处于朱将军的位置上,早在秦家拿下幽州府城时,就能想到早晚有一日,会受到皇命驱使,讨伐幽州。
然而冀州饱受多年干旱之苦,早已没有多少军粮。真要是与秦家军对抗,并无胜算。
就算他九死一生,成功收复幽州,一力执掌两个州的军队。
秦家的遭遇,未必不会成为他的来日。
与其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获得如同催命符一样的战功,不如良禽择木而栖,投靠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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