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云宛却淡漠道:“我就不送你们了,青棠,代我送客。”
大丫鬟青棠福身应下,伸出手朝苏时等人一引:“请。”
严氏像苏父上次那样,气冲冲往府门外走去。
兄妹俩尴尬地朝苏云宛和秦君屹笑了笑,邀请道:“阿姐,等宝宝再长大些了,您和姐夫还有孩子们一起回娘家好吗?祖母一直很挂念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苏云宛并未客套应下,直言道,“你们告诉老太太,让她只管安心伴古佛,我过得再好不过。”
苏家老太太是个极其传统的人,奉行“在家从父,出嫁从父,父死从子”的信条。
自苏母嫁入苏府后,她就按照约定俗成,爽快地将中馈移交给苏母。
然而好景不长,苏家老太爷很快病逝,不知怎的,下人中传出苏母是个扫把星,是她克死了老太爷的谣言。
尽管苏父狠狠整顿了一番,还是被苏老夫人听入耳中,烙在心中,从此对苏母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找茬。
刚开始苏父还会劝上几句,后来却以孝道为由,让苏母委屈承受。可是在生出苏云宛这个女儿后,老太太变得更是刻薄。
苏母活得战战兢兢,郁郁寡欢。她年纪轻轻便病逝,与情志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不知是不是自觉心中有愧,在为大儿子续弦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身居住在佛堂静修,一心礼佛。
苏云宛在苏府成长的十几年间,她不闻不问,现在却说挂念得很,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家兄妹俩听到暗讽的话,再说不出别的话,只好告辞离去。
而他们一回到家中,就听到等多时的苏父立即询问:“怎么样?你们进秦府了吗?”
“进了。”苏时垂头丧气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跟我到书房来。”苏父背着手,率先提步前往。
这几个月的时间,苏父用着皇帝拨付的活动经费,为自己建了一幢青砖大瓦房,还请了几个奴仆伺候。
至于军田农活,因与百户打好了关系,全部请佃农或者短工劳作。
不久,书房中的仆从便传达苏父的命令,严氏被禁足在屋,不得出房门。
恰好回到房中的严氏听到传令,想要找苏父辩驳,却被粗使婆子锁了房门,进出不得。
苏时和苏云媛一起跪求父亲开恩,苏父却道:“时儿,媛媛,你们要明白,咱们家要想起复,唯有指望秦家。你们的娘亲犯了大过,若不加以训诫,日后更会坏了大事。”
苏云媛强忍泪水,细声反驳:“可是父亲,娘亲一直都是那样对待阿姐的。她一时未能变通,实属情有可原,望您给她点时间,加以改变。”
“你们娘疏于照顾宛宛,未尽到为人母亲的责任,如今宛宛已经是秦家妇,她有何立场对宛宛摆姿态?还坏了我的大事!”
面对父亲把一切归咎于娘亲,苏时的拳头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忍无可忍道:“父亲,娘亲过去种种,不正是源于您的默许吗?要问照顾阿姐的责任,咱们家没有一个人有做到位。”
这一番话,令苏父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放肆!你是在责怪为父?!”
苏时立即拱手俯身:“儿子不敢,只是您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真想要缓和与阿姐的关系,唯有以诚相待。与其勉强娘亲迎合阿姐,不如干脆隔开她们俩,免得双方都不痛快。”
苏云媛应和道:“是啊父亲,咱们与阿姐走到今日,绝非娘亲一人所为,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至于往后,我和哥哥一起努力,争取将阿姐已经冷掉的心重新焐热。”
听完儿女的话,苏父久久沉默。
如今秦君屹已经知道他肩负的皇命,暗杀绝无成功可能,他迟早要面临皇家的问责和清算。
别看他现在表面宽裕,随时会迎来刀光剑影。唯有秦家才有与新帝的相抗之力,救他出水火。
上次一时意气,刚走出营帐就已然懊悔,然而他以长辈自持,无颜回头,只好另寻机会缓和关系。
苏云宛喜生双胞胎时,他听到消息,让嫡妻去送礼。可还未抵达北岭村城门,就半路被巡逻的将士拦下并喝退。
眼下秦家办满月宴,是个难得的绝佳机会。苏父三申五令,让妻子儿女三人与苏云宛好好说说话,缓和两家僵持的关系。
可是这一切都被严氏给毁了,这让苏父怎么能不恼怒。
人惯会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苏父自己能做同样的事,却容不得严氏做,故而下达了两人自成亲以来最严厉的禁足。
不过儿子说的有道理,往后大女儿的事,确实指望不上妻子了。
可即便如此,苏父却另辟蹊径,逼子女一把:“那你们什么时候能重新与宛宛处出姊妹情谊,你们的娘亲就什么时候解禁。”
第418章 童年批命
苏家兄妹俩表情呆滞地望着无所不用其极的父亲,明明是高温夏季,却好似处于寒冬腊月天,浑身忍不住冷得颤栗。
满脑充斥着一个疑问:父亲怎么会这样???!!!
苏时颤抖着嘴唇,问出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父亲,您是不是早在阿姐赐婚之前,就知道秦家即将倾覆?”
苏父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当即否认:“为父也是被圣上和萧相蒙在鼓里。”
“是么?”知父莫如子,苏时低喃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云媛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心中的寒意更添了几分。
“好了,你们赶紧去想个法子,替你们娘亲好好弥补,退下吧。”苏父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不欲多说。
兄妹俩退出书房,面露苦色,相对无言。
心中带着同样的疑问:带着功利性的目的接近,如何能与阿姐修复关系?
此时的他们不知道,无论带着怎样的目的,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根本接近不了苏云宛!
苏云宛并未将娘家来人这事放在心上,往事如烟,已然随风飘逝。
恶意也好,善意也罢,她早已过了渴求亲情的时光。
秦君屹见她没有在意,就与往常一样,命部下拦截苏家来人,不让他们出现在苏云宛的视线中。
人到了一定的地位,真要想不见哪个人,就真的可以死生不复相见。
故而任苏家兄妹俩使尽浑身解数,也依然无法突破防线,见上苏云宛一面,替他们娘亲致歉。
而严氏也一直被禁锢在寝屋中,憋闷得快要发疯。
隔着门窗,听到女儿苦诉受到的种种挫折,严氏在满月宴当天生出的念头再次闪现,低声道:“媛媛,在你小的时候,有个得道高僧批过命,说你命中贵不可言。如今咱们落到幽州这个地界,再想嫁入皇家,已是难如登天。
但是,以秦家这迅猛的发展势头,改朝换代不在话下。依娘看,你和时儿别去朝苏云宛使劲了,而是冲着秦君屹去。要是你能嫁给秦君屹,效仿娥皇女英,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怎么行!”苏云媛惊叫一声,“他可是我姐夫!”
严氏却很是不以为然,声音充满蛊惑:“怎么不行?自古以来,不乏有姐妹作为滕妾,跟随正妻一同嫁到夫家。你身为苏家的嫡次女,可以谋个平妻之位。等哪天秦君屹登上帝位,你可就是皇贵妃了,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未尝没有机会。”
苏云媛满脸震惊,后退几步,靠在了圆柱上。
严氏没再听到女儿的质疑声,又道:“媛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你命中注定好的,只管勇敢地朝前走便是,娘和你父亲都会当你的后盾。”
“娘,我不信命。”苏云媛梗着脖子道了一声,再不想留下听母亲说话,加快步伐回到闺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她扑倒在床无声低泣。
在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肩负着嫁入皇家的家族使命,所接受的教导,无一不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奋斗。知晓感恩的她,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家族的辉煌做贡献。
可如今,这个使命要破坏长姐的夫妻感情,遭受世人唾弃嘲笑,她万万不能接受!
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家压抑得令人窒息,让人只想逃离。
等等,逃离?
苏云媛的眼眸突然迸发亮光,坐到镜子前整理仪容,而后让仆从驾驴车,送她去城中心。
燕云县的中心地点,再不是当初百废待兴的模样。商铺林立,鳞次栉比,街边小摊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行人来往不绝,好一派繁华景象。
她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朝外望,来到一座叫“飘茗轩”的茶馆前,叫停了马车。
走进茶楼,一个眉目清秀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堆起笑脸招呼:“姑娘,里面请!”
苏云媛微微点头,跟在店小二身旁,观望四周。
飘茗轩的装潢十分雅致,窗棂上挂着淡黄色纱帐,随风而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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