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云宛听到秦济指望自己，那一声声“四叔”，听得她眉头直皱，末了神色淡漠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活了几十年，不会没这个觉悟吧？”
秦济面对苏云宛，比面对老夫人胆大多了，神色激动地喊冤：“可是我至今不明白，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我到底何错之有！”
苏云宛面色一沉，冷声道：“一旦搞出人命，谁来养？”
秦济脑袋一懵：“我不会强迫女子，何谈人命之说？”
秦若珊：“…爹，大嫂说的是庶子庶女。”
秦济梗着脖子道：“我自己会养！”
“是么，那你就此脱离秦府，并写下一份断亲书给君宇和姗姗。从此天高地远，你想纳妾就纳妾，再不会有人管你，可好？”
秦济面色惨白，再说不出硬气的话来。
早已收到秦君宇的答复，一直冷眼旁观老夫人轻嗤一声，扎心道：“老四，你真以为自己才华横溢，能力出众？然而离了秦家，你什么都不是。”
秦君宇和秦若珊脸色紧绷，双唇抿成一条线。
而四老爷和林氏，根本不敢与老夫人对线，只紧握双拳或者绢帕，身体微微颤抖。
“还不赶紧谢罪领罚，回去收拾行李出发，真想净身出户不成？”
“儿子…儿子领命。”秦济躬身垂首，将所有不甘和愤恨深藏眼底。
回到四房院落后，秦济冲进厅堂，将茶具、花瓶等摔了一地，最后瘫坐在木椅上，愤怒地对林氏吼道：“都是你这个妒妇惹的祸，我要休了你！”
林氏见他打打摔摔，吓得面容失色，不敢靠近。听闻这话，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眼含泪质问道：“夫君，我为你养儿育女，辛辛苦苦地将他们拉扯大，还因为你受尽婆母磋磨，到头来，你却要休了我？”
“那我以后再要纳妾，你还敢不敢阻拦了？”秦济胸膛剧烈起伏，喘着大气，双目猩红地盯住林氏。
秦若珊气恼道：“我看父亲是得失心疯了！”
“逆女！”
“姗姗！”
父子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秦君宇道：“姗姗，父亲说的只是气话，你别听就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母亲，是儿子请秦沐出面处置，也是儿子提议让你们避世而居的。要恨，就恨儿子一人吧。”
“你说什么？”秦济和林氏瞪大双眼，异口同声。
秦君宇心中一直沉甸甸的，道出实情后，心中松快了许多，抬头道：“是儿子的决定。”
“这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宇哥儿，你别为秦沐说话了。”
秦济和林氏都不愿相信，自己会遭受来自儿子的背刺。
然而秦君宇却跪倒在地，目光坚定道：“确实是儿子所为，希望你们能远离喧嚣，找回初心。”
“逆子！”秦济颤抖地指向秦君宇，随即瘫靠在椅背上，往后一仰，紧紧闭上双眼。
林氏跪坐在秦君宇身旁，不断拍打他的手臂，苦问道：“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突然，她的手一顿：“是不是楚菲菲让你这么做的？”
“娘，这关菲菲什么事…”
不等秦君宇说完，林氏就打断道：“她想效仿你们大嫂，不愿伺候我这个婆母！”
“娘！慎言！！！”
秦君宇和秦若珊面色大变，惊叫出声。
第424章 简装出行
秦若珊低声怒斥：“娘，大嫂岂是您能编排的？再要胡言乱语，后果你自己承担。”
林氏紧张地四下张望，唯恐被人传话，心中后怕起来。
彼时，前院的抄手游廊中，秦沐笑谈趣事，送苏云宛回后宅主院。
四房院落闹出的动静太大，无论是摔摔打打，还是怨憎争执，全都随空气传出。
耳力过人的苏云宛被动接收，却并未放在心上，神色如常地跟秦沐闲话家常。
直到林氏将她带入话中，才挑眉侧头朝那方向看了一眼。
秦沐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停下脚步，道：“大嫂，四房做事太过墨叽，我想过去督促一下。”
“好，你去吧。”苏云宛知道他也听到林氏的话，帮她过去教训一通，便由他发挥。
对林氏想摆婆婆款，苏云宛感到既可憎又可悲。
多年媳妇熬成婆，道尽了多少女性的苦难。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新媳妇娶进门，都得经受婆婆的管束和统领。
她们非但要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还要时不时地忍受婆婆的审视、挑剔、呵斥等折磨。
面对磨难，她们唯有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地苦熬着，直到熬死公婆，才不会再受窝囊气。
而她们经受的一切苦难，在孩子长大，娶进儿媳妇后，就站在曾经婆婆的位置上，全部转移到儿媳妇身上，做到真正的扬眉吐气、颐指气使。
这般代代相传，直至千年之后，女性得以接受教育，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家门，获得社会地位，从而摆脱封建残余。
林氏作为芸芸众生的一名普通妇人，有着这样的思想并不稀奇，却不代表苏云宛会认同。
冤有头债有主，林氏经受的一切，与楚菲菲毫不相干。
她全然不顾及儿媳妇的娘家背景，只想着自己作威作福，也不怕被身为大舅哥的楚家众兄弟打上门。
别的不说，她要是真敢磋磨楚菲菲，身为妹婿的秦君宇必然会被揍得不成人样。
这些时日以来，随着四房兄妹俩得到重用，秦济和林氏变得越发趾高气昂。
苏云宛不想那个天真娇俏的楚家小女，嫁入秦家后日日面对那样的公婆，早已准备提议让秦君宇镇守外地，并让楚菲菲随行。
如今秦君宇的决定是歪打正着也好，是有心防范于未然也罢，正好解决了这事。
他能站出来，不顾被双亲斥责忤逆不孝，当面承认是自己所为，称得上敢作敢当。
希望他和楚菲菲能连枝比翼、长相厮守，和和美美地度过一生。
至于自己，也是时候该想想如何提高世间女子的家庭地位了…
另一边，秦沐神色凌厉，大步走向四房。
看到满地狼藉，他声音冷冽道：“这些物件可都是公中供应之物，价格不菲，你们故意毁损，需作价赔偿。”
不等四房众人反应过来，他侧身道：“秦若珊，立即拿物册过来盘算损失。”
秦若珊：“…是。”
她只迟疑一瞬，就立即去拿册子核对盘算。
掌管家事，最需要做到公正严明，要是人人都靠摔打家具发泄，那家庭支出得多多少银两。
秦若珊深知父亲行为有亏，而更令她紧张的，却是不知秦沐还有什么后话。
而秦沐确实不只是让四房赔偿而已，尽管他们之前手头紧张得很，对银子很是看重。
秦济和林氏一听要作价赔偿，像割肉一样心疼，却根本不敢出声反对。
“既是修身养性，就别带黄白之物，免得污了眼和手。带上几身换洗的布衣，即刻出发。至于其他生活物品，就别收拾了，免得又遭受无妄之灾。”
秦沐说完，朝地上的碎片扫去怜悯一眼。
秦济：…
林氏：…
两兄妹：…
秦沐可不管四房众人的复杂心情，问秦若珊道：“还没算好？”
“算好了，一共三十两银子。”秦若珊赶忙回应一声，随即让父亲拿出对应银两赔偿。
她不是出不起这个钱，而是秦沐的态度，摆明了不能她代父赔偿。
秦济同样不敢再招惹秦沐不快，当即掏出银两递过去，视线一直粘在银子上，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他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啊！
因为一同发泄，全都打水漂了！
姗姗也真是的，就不知道少报一点金额么！
秦济将银子接到手中颠了颠，才收起来，“好了，赶紧去收衣服，我送你们出府。”
四房众人：不想劳烦你…
有秦沐在场，秦君宇和秦若珊留下作陪，叫秦济和林氏去收拾衣物。
秦济和林氏不会真的按秦沐说的，一点银钱都不带，他们关起寝屋的门，偷偷将银钱塞到随行伺候的仆人手中，要他赶紧收起来。
仆人吓得直哆嗦，秦沐的话犹在耳旁，要是被他发现，一顿板子在所难免。
可他顶不住夫妻俩的威逼利诱，只好将银票藏在鞋子里。
没办法，县官不如现管。要是这两位主子刻意刁难，他会过得水深火热。
没过多久，仆人背着两个行囊，缩着脖子弓着身，跟在四房夫妇俩身后，与秦君宇等人汇合，再一行人走出府外。
秦府外面，已经备好一辆马车，秦济对儿子暗示道：“我们这一走，婚事准备就全靠你自己了，要是遇到难处，及时来信叫我们回来。你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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