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夜,受他话语影响的秦沐对绿萝展开严厉审讯,绿萝表现出一个弱女子的痛苦和哀嚎,咬死了自己是冤枉的。
秦沐心性坚硬,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直言“宁可错过,不可放过”,要当场取绿萝性命。
绿萝连声喊冤求饶,还以大义道德绑架,见秦沐心狠手辣,毫不动摇,才出于某种动机,供认不讳。
若没有他的怀疑和秦沐的坚决,绿萝肯定能逃过此劫,继续埋伏在秦家,挑拨裴夫人、秦若岚与主子和二公子的关系,令秦家内部分崩离析。
秦若岚见拾一不说话,暗暗下定决心,倾身靠近,深情款款道:“拾一,我喜欢你。”
拾一却好似并未听到她的轻声表白,只侧身看向垂花门方向,从暗处走出去,对驻足的苏云宛抱拳俯身道:“属下见过夫人。”
“免礼。”苏云宛已经听到刚才秦若岚的话,没道理拾一没听清,可眼前之人神色波澜不惊,无人能探知他内心真实所想。
无论他是否真放下了曾经的动情,前几天能摒弃个人情感,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异常,令绿萝藏无可藏,实在功不可没。
若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成全又何妨。
只是她真心觉得,秦若岚绝非拾一的良配。
而且怕只怕,秦若岚一向心高气傲,如今只是身陷沼泽,想要拾一拉她上岸,才有了这话。
待事情一了,她又把话收了回去,另寻一个门当户对的良缘。
此时的苏云宛还未听秦君屹提起招婿之事,也就还不知道,秦若岚是真的认定了拾一,要他入赘做夫婿。
秦若岚见自己的深情告白被打断,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大嫂怎么有功夫过来?”
拾一脸色一沉,出言道:“大小姐,不可对夫人无礼。”
本就心生闷气的秦若岚听了这话,更是气得头都要炸了,口不择言道:“我跟我大嫂说话,要你多嘴!”
拾一不卑不亢回应:“主子早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对夫人不敬。若有遇到,必教训之。”
“我…我哪有不敬!”秦若岚见他搬出大哥,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苏云宛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嗤,懒得搭理秦若岚,只让拾一跟着,一起去上厅。
前院上厅中,洛氏和秦若宁母女俩正在翻看从西北带来的家仆名册,捋顺各世仆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见苏云宛进来,忙起身见礼。
秦若宁一脸愧色:“大嫂,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昨晚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近几天来,秦若珊着力于纺织业相关之事,婚礼、宴请等事宜则由二房母女俩和秦君宇、管家等人负责操办。
出了这档子事,秦若宁深怕苏云宛会责备她办事不力,留下不好的的印象。
而苏云宛却道:“这事实属意外,怪不得你。”
刺客埋得太深,且沉得住气,到宴终人散之际,才借着退场时与送客的秦君屹擦身而过的时机,骤起发难。
从其易容术、身手以及刺杀风格上可以看出,那人绝非一般死士,不会轻易就被他人事先察觉动机。
就连秦君宇和大管家,都没发现戏班有异常,何况是她们久居后宅的女子。
苏云宛又问起目前涉事的人员情况,拾一和洛氏详细告知。
线索随着那个小管事的死亡中断,幸而绿萝这得到突破。
撇开绿萝交待的秦若岚和裴氏不提,调查人员从绿萝、小管事以及戏班子的人际往来中,锁定了府中内外几个可疑之人。
如今那些人全部抓获,正在地牢接受审讯。
就在苏云宛想动身前往地牢,辅助突破口供时,伍少寒施展轻功而来。
一贯清冷的俊脸上,出现罕见的急切神色。
“禀告夫人,裴夫人…殁了。”
第435章 荒谬的遗言
裴氏死了?
苏云宛简直难以相信,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怎么回事?子渊可有见上最后一面?”
“裴夫人在住处中毒身亡,主子抵达时,只听到她说最后一句遗言。属下回来报丧,并转达拾一再次提审绿萝。”
若不出意外,裴氏是死于绿萝等人之手。只是所中何毒,何时所下,意欲何为等,伍少寒也尚不知晓。
他担心主子过于悲痛,回府后立即让拾伍转达拾一,自己则前来告诉苏云宛。
苏云宛闻言一点都不想耽搁,语速极快道:“二婶、宁宁,你们去告诉秦若岚和祖母,我先去现场看看。”
说完,便忧心如焚,快步朝裴氏居住的民居走去。
子渊已经在多年前送走了父亲,如今又要面对母亲离世。
他与裴氏再怎么母子离心,也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更别提裴氏是被暗害而死。
只是,她刚走出厅门,就看到拾一匆匆前来,脸色极为难看。
拾一看到众人,站定抱拳道:“夫人,伍哥,绿萝死了。”
苏云宛狠狠蹙眉:“什么时候死的?”
拾一回道:“就在刚刚暴毙身亡,尸体还有余温。”
苏云宛和伍少寒对视一眼,绿萝和裴氏死亡时间几乎一致,他们的死必然有某种联系。
只不过,比起追根刨地,苏云宛更在乎秦君屹,让拾一找精通仵作的人尸检死因,自己继续前行。
伍少寒询问拾一绿萝死状,随即追上苏云宛。
洛氏转身去找秦若岚,红着眼眶愤恨道:“绿萝怎么那么狠毒,竟然朝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发难!”
明眼人都能看出,肯定是绿萝害死了裴氏。
“就是,大伯母寡居在家,与世无争,怎就落得这般凄惨下场。”秦若宁跟在身旁,哽咽应和。
她们娘俩没有跟王府众人一起踏足流放之路,并不清楚裴氏在路上是如何作妖的。
抵达北岭村团聚后,由于秦君屹下了封口令,老夫人没告诉西北家人关于裴氏的种种事迹,只道她已被休离出府,不可与之多接触。
洛氏等人谨遵老夫人命令,从未主动上门拜访。裴氏自觉没有颜面见昔日妯娌等秦府女眷,只窝在家中,非必要不出门。
将近半年多的时间,双方共居于北岭村,却没有正式见上一面。
在二房母女俩的印象中,裴氏还是多年前雍容华贵的王妃形象。谁会想到,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裴氏非但被休离出府,还中毒身亡丢了性命,实在是太悲惨了。
就在母女俩为裴氏感到怜悯时,苏云宛边走边问伍少寒:“裴夫人的遗言,你听到了吗?”
伍少寒的神色晦暗莫测:“是,她说她不想死,她还没当上太后。”
苏云宛骤然停下脚步,侧身望向伍少寒:“…太后?”
伍少寒点头表示确定无疑。
苏云宛冷抽一口气,只觉荒谬无比,可随后想起裴氏的种种作为,又觉得荒谬中带着别样的合情合理。
就是不知道,她梦想之中的皇帝儿子,是子渊,还是秦君献。
若她想的没错,应是秦君献居多。
毕竟,裴氏已经领略过子渊的决绝,不会再轻易抱有幻想。可秦君献上位,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而要想二儿子上位,裴氏将她大儿子置于何地?
苏云宛越是深思,脸色越是冷凝,就这么一路低气压,去往裴氏居住的院落。
“民妇真的没有下毒,不关民妇的事啊…”
远远的,苏云宛便听到沙哑的求饶声。是裴氏请的厨娘,正在接受盘问。
苏云宛迈进院门,正在忙着挂上白皤、布置灵堂的侍卫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她颔首回礼,一路来到正房。看到眼前情景,瞳孔猛地一缩,心揪了起来。
第436章 母子蛊
若是秦君屹悲恸欲绝,苏云宛还不会那般心惊。
可入眼的是,秦君屹坐在木凳上,正手持湿帕,弯腰擦拭裴氏的面孔,神色专注而虔诚。
仿佛过去所有的恩恩怨怨,都随着裴氏的死去,而烟消云散。留下的,唯有赤诚的母子情。
苏云宛望着那貌似平静的侧颜,感应到他内心蕴藏的恨意滔天。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悔与恨,如同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而包裹的皮肉却完好无损,外人难以察觉。
苏云宛宁愿他情感外露,将一切发泄出来,而不是深藏心底,自我折磨。
在他身旁,华大夫望着直直躺在长榻上的裴氏,面色悲悯,叹气摇头。
裴氏的面容扭曲定格,身上的衣服被血迹浸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其眼、鼻、耳、唇等处,依稀可见残留的血渍,是七窍流血而亡留下的痕迹。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到处血迹斑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此情此景,可见裴氏毒发时是如何惨烈。
“子渊。”苏云宛轻唤一声,脚踩满地脏污,走向秦君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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