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各安天涯
高句丽王国与幽州东部毗邻，王室势微，权臣当道，导致国力逐渐衰败，高句丽王的统治地位岌岌可危。
秦家在幽州突发崛起，势不可挡又深得民心。高句丽王看出他身具潜龙之姿，终有一日幻化真龙，飞腾九天，就萌生与秦家结盟抗衡权臣势力，以复兴皇族命运的想法。
作为交换，高句丽王承诺归还原本属于幽州的辽东地盘，并派军联手抵制频繁入侵两国的鲜卑族。
秦君屹要收复被高句丽国占领的一大片辽东国土，势必要发动战争。
以一州之力对抗一国，其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若能与高句丽王国缔结联盟，非但能和平收回国土，还能建立统一战线，让高句丽王国有效抵挡来自鲜卑的威胁。
高句丽王室借助秦家的力量稳定国内统治，而秦家也同样需要借助高句丽王室的力量，可谓互利互惠，皆大欢喜。
然而，涉及两国交好的方式，联姻总是第一个选择。
高句丽王国想将小女嫁给秦君屹，秦君屹自然不愿，此事便搁置下来。
这次高句丽王有意为本朝太子迎娶秦若岚，若换成平时，秦君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两国之事，不应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让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充当政治武器，远嫁他国，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可是有母亲的先例在先，秦若岚既留不得，也放不得。
原本秦君屹打定主意，待丧事一过，就在寥无人烟之处修建一处别院，让秦若岚避世而居，此生再不入世。
现在出现新的变数，且与高句丽国联姻，更符合秦家的传统和利益，高下立判。
唯剩的顾虑…
秦君屹望向听到胞妹联姻之事，便低眉垂目、沉默不语的拾一，道：“拾一，如果你想，我可以解除你的影卫身份，并将我妹嫁给你。你只需做到一点，带她遁世隐居，不让她再受外界的影响与诱惑。”
拾一顿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见秦君屹没有一丝半点的试探之意，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听凭主子安排。”
不待秦君屹作何反应，他又突然跪倒地上，额头触地道：“属下并无退出影卫的念头，也对大小姐没有丝毫非分之想，还望主子明鉴。”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君屹要是再听不出他的真实所想，那就白长耳朵了，他轻叹道：“那就作罢，下去吧。”
“是。”拾一不敢再多言，俯身应下退出书房。
天色湛蓝，不见云朵，显得空虚了些。站在屋檐下的拾一抬头远眺，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曾经，他有过一次脱离影卫身份的妄想，还想着换成家臣的身份，鞠躬尽瘁，求一个渺茫的希望，与大小姐在一起。
眼下他什么都不用做，主子就把这个希望送到了他面前。
他是真的很感激主子给予的一切，然而人心易变，如今的他再不是过去那被情爱蒙了眼，失了自知之明的人，甚至对恰似其母的大小姐避之不及，唯恐引起主子猜忌。
眼下这种情况，以大小姐的心性，绝不会甘心隐居，到时候，限制她自由的自己便成了最憎恶的对象。
而他奉命行事，绝不可能放任大小姐出山，也不想纵容她的脾气。
这样下去，定然会成为一对怨偶。
与其互相折磨，还不如各安天涯。
他决定赌一把，冒着大不敬之罪，向主子表明心志。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若将避世隐居与远嫁他国这两种选择摆在大小姐面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思及此处，拾一的眸色沉寂了几分。
第446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府客院，苏家女眷用完朝食，严氏向苏老夫人提议道：“母亲，想必宝宝们已经醒了，我们去看看吧。”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严氏不忘此行的目的：尽量让女儿留在秦府。
苏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出苏云宛的疏离之意，念及自己过去造的虐，愧疚之下，不想给苏云宛添堵，就道：“我有些疲乏，就不去了，你们想去，就自己去吧。”
若是碰壁而归，可以令严氏更加认清当前形势，摆正自己的位置。
而若是宛宛好言相待，也可以加深她们姊妹俩的感情。
“那儿媳去去就回。”严氏不知婆母所想，携着女儿找到正在忙碌的客院侍女，向她说明去意。
侍女却道：“您二位恐怕不知道，我家夫人庶务繁忙，经常作息时间不定。请苏夫人和苏姑娘稍等片刻，容奴婢先过去问问。”
“有劳了。”严氏客气道。
苏云宛听闻来意，自然不愿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就道：“我还有事，让她们自便。”
即便父亲已经上了秦家的船，也与严氏没多大关系，她不想委屈自己，曲意作陪。
还是那句话，老夫人邀请她们留下，就由老夫人自己招待。
侍女应下，将话传达给严氏。
严氏遭遇如此慢待，心中委实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形势比人强，谁让苏云宛嫁了个好夫家呢？
要是早知秦家和自家会有今日，当初她就该坚持将亲生女儿嫁给秦君屹。
实际上，去年赐婚的圣旨上，写的是将苏家之女许配给秦君屹。
严氏不知秦王府即将覆灭，力争让苏云媛出嫁，直到苏父被缠得不耐烦，透露出些许秦家绝非良配的意思后，才歇了心思。
果然，苏云宛刚出嫁，秦王府就出事了。
只是任谁都意料不到，秦君屹不但能死里逃生，还能再次崛起，成为一方霸主。
如今她已经从贵妇人变成罪民，而苏云宛虽不再是王妃，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夫人，两人地位高低互换。
这种巨大的落差，令严氏着实接受无能。
更别提苏云宛完全不顾教条礼法，一口一个后母，直戳她的心窝子。
然而，就算她有再多的不甘和愤懑，也只能忍气吞声，以免再次坏了夫君的大事。
苏老夫人见她们悻悻而归，心下了然。
她一句话都没说，只神色淡淡，继续捻拨佛珠，仿若无悲无喜，四大皆空。
不久，秦老夫人不想苏家女眷留在府中打搅苏云宛，就邀请她们前往近处的莲栖湖游玩。
苏家女眷无有不应，与老夫人一起出府。
侍女青棠将她们的动向禀告苏云宛，苏云宛只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晌午之际，她们一行人往回走，正巧碰上秦君洛等一众儿郎。
苏云媛再次见到秦君洛，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头戴冠玉，一身锦袍，举手投足间既带着一股子贵族公子的矜贵之气，又挟裹着些许将门之子的豪迈英姿，让她忍不住失神迷恋。
秦君洛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个一脸痴迷娇羞的姑娘，朝苏老夫人和严氏见礼。
听到他的声音，苏云媛心里猛地一惊，赶紧低下头去，只觉得脸上滚烫如火烧一般。
待秦家儿郎们一走，苏云媛望着人群中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忽然，手臂被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侧头望去，正对上严氏暗藏警告的严厉眼神，她顿觉心虚，垂下头不敢直视。
回府后，老夫人尽地主之谊，邀请她们共进午餐。
由于知晓了苏云宛对娘家的疏离态度，老夫人就没再派人去邀苏云宛前来共餐。
席间，严氏借着气氛正好，开口道：“看宛宛如此忙碌，要不就让媛媛留下帮忙，让她能腾出手照顾贤婿。”
提及最疼爱的大孙子，老夫人心中一动，可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还暗藏深意道：“宛宛一向分得清轻重缓急，无需我们插手她的事。而且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府中未婚的儿郎众多，媛媛一个姑娘家，恐怕有损闺名。”
此话一出，都是人精的苏老夫人和严氏立即听出其意。
严氏脸色微变，还待再说什么，立即被苏老夫人暗中阻止。
苏老夫人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儿子儿媳有意让苏云媛嫁入秦家，还想出二女共侍一夫这等荒唐的谋算。
只觉得秦老夫人言之有理，就道：“还是姐姐考虑周全。”
严氏不敢明着忤逆婆母，只好偃旗息鼓。
饭后，苏老夫人提出辞行，秦老夫人挽留了几句，随后亲自送她们出府门。
自始至终，苏云宛都没再露面。
*
裴氏停柩在家，搁置七天后，在吉时辞灵出殡。
出殡下葬时，有个礼节：逝者大儿媳手抱“馅食罐”送葬。
馅食罐，是指装有最后一次祭奠饭食的瓷罐。出殡时，由大儿媳抱着，与送葬队伍一起抵达墓穴，再将其放置在棺材面前，下葬时一同埋掉，意为让逝者到了地府，也不缺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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