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坚持数日,因太过饥饿和劳累,意志濒临崩溃边缘。
可是他知道,流放之路危机四伏,他绝不能就此倒下,增添同伴负担。
为了能够坚持下去,也为了更好地扮演角色,他将剩余不多的意志力,全部用于共情主子,并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比起主子所经受的一切,他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就算他意志足够坚定,身体却叫嚣着不满,一次又一次地以幻觉抗议。
那些幻觉中,有他过去执行替身任务时的片段,也有一些未来执行替身时可能遇到的情形,其中就包括了如何应对裴氏,如何与主子的祖母以及弟妹相处,还有,如何相待夫人。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他入戏过深,不自觉地将目光倾注在苏云宛身上…
直到那次身负重伤,苏云宛利用异能,将他的伤势完全治愈。
身体恢复健康的他,大脑才渐渐恢复清明,得以出戏。
而随着理智回归,零七心中愧火燃烧,只觉无颜再见主子和夫人。
差一点点,他就害得主子痛失所爱,也害得夫人身败名裂。
每每想起来,他都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好在夫人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否则他万死难赎。
有了那么一遭,他绝不会再做任何违背禁令之事。
只是眼下,他该怎么解释?
就在零七站立不安时,阿秀拿着药方走出来时,将药方双手递到苏云宛面前,“夫人,我们就是按这药方抓药喝的,您看看。”
苏云宛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的都是些滋补身体的药材,问题是,这方子的药价昂贵不说,老人家还虚不受补,对身体并没什么好处。
这就是一张典型的属于“太平方”。
所谓太平方,也就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方子。吃了这种药,大夫得以太平,可是病情就不好说了,可能管用,但见效极慢,也可能完全不管用。
她将药方归还,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方子出自谁手?”
阿秀:“回春堂的周大夫开的。”
“还找其他大夫看过吗?”
“没有,多年前我奶奶发作过一次,就是喝这个方子变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不起效了。”
苏云宛:“…所以你们没找大夫看过,自己按陈年旧方抓药喝?”
阿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急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老人家的身体不比从前,在对症用药方面,自然也会与过往有所不同。”苏云宛神情严肃道。
阿秀急得快哭出声:“那喝了对身体有害吗?”
她完全没有怀疑苏云宛的医术,以对方的身份,完全不需要诓骗她们一介贫寒人家。
而且奶奶现在的气色,比先前好多了,这肯定是夫人的缘故。
要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害了奶奶,她会内疚死的。
“你别急,还谈不上伤害。”苏云宛思忖片刻,又道,“改天等老人家身体好些了,你们去府城的医署找大夫看看,也可以直接找医署的姜思慧女大夫,她对女性调理身体颇有见识。”
她的药过于特殊,不便留给外人,唯一给出的一颗,还是亲手喂老人家喝下了。
另外,她和姜思慧交谈过,对方确实有真本事在身,也不算胡乱推荐。
“多谢夫人指点。”阿秀感激地应下。
老妇人也出言致谢,随后长长一叹:“为了医治老媪这残败之躯,阿秀日夜不停地做女红卖钱。老媪不想再添加负担,才主张按老方子吃药,没再重新找大夫看。”
“我理解。”苏云宛轻柔地应了一声。
古有讳疾忌医,现有讳钱忌医。
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身故,这种事放眼大周朝的底层社会,再寻常不过。
身为贫苦百姓,连吃穿尚且成问题,根本没什么钱正经看大夫。
兴邦立国,任重而道远…
第462章 谣言果然不可信!
听到要靠阿秀赚钱治病,秦若珊看了眼零七,疑惑问道:“婆婆,您家就您和阿秀两个人吗?”
“老媪的儿子儿媳都被北蛮人残害了,还有个孙子,也跟着商队去了南方,好几年过去,一直杳无音讯。”老妇人神色黯然,语气悲戚,眼角隐约有泪珠闪动。
秦若珊见状,心中不忍,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只得轻叹一口气。
苏云宛道:“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希望如此。”老妇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愁。
阿秀软言宽慰:“奶奶,您别担心,哥哥肯定不会有事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好好治病休养,说不定等您身体养好,哥哥就回来了。”
“是啊,奶奶得好好的,等你哥哥回来。”老妇人振作起来。
阿秀露出甜美的笑脸,眸底却掩藏着浓重的忧色。
眼下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有强盗抢劫。哥哥一直没有音讯传回来,有可能凶多吉少。
相较而言,老家这边倒是安全得多,只是哥哥胸怀大志,非要出去闯荡,奶奶和她两人怎么劝说都拦不住。
哥哥还说,外面的环境不会比幽州更恶劣,他要赚多多的钱,然后回来带上奶奶和她,迁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定居。
只因为那时候,外有蛮夷入侵,内有土匪恶霸,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尤其是五年前,北蛮人猖獗入侵,一路烧杀抢掠,城外战火飞扬,尸横遍野,无数人死于非命。
就连他们的父母,也死在那场战乱下。
后来,当时的幽州牧调集附近兵力,将北蛮人驱逐出境,可他们的父母,却再也回不来了。
战乱之后,不少人落草为寇,匪霸横行。
直到秦家接手了这片土地,改税制、分土地,还不惜余力抓捕严惩作恶者、剿灭胆敢侵略的外族人,才迎来难得的太平日子。
她只要哥哥平平安安地回来,一家人守在一起好好的过。
至于迁徙的念头,早已消失殆尽。
新衙门公正廉明、为民除害,成了名副其实的父母官。
秦将军不但加强边防,保护老百姓免受外敌侵略,还回收大量土地重新分配,让治下百姓有田可种,更别提税赋改革、招收民工等。
可以说,只要你遵纪守法,愿意出卖力气,不管是耕作还是当雇民,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安稳的日子。
想必再没有别的地方,能像现在这里一样安稳了。
而且,她也侥幸依靠巡检大人,摆脱了富户的纠缠,没被巧取豪夺,沦为妾室。
有道是“宁做贫家妻,不做富人妾”,比起伏低做小换来衣食无忧,她更希望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贫寒,哪怕辛劳。
阿秀望向厅堂外的雨幕,隐忧渐渐被坚定取代。
“阿秀,这刺绣是你自己绣的吗?”秦若珊抓起衣袖扬了扬。
只见袖口不明显的位置上,一朵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的绣花显现人前。
阿秀微微羞红了脸,应了声“是”。
没有哪个姑娘家不爱美的,她在忙里偷闲,悄悄为自己的衣服添加了些色彩。
秦若珊赞了一声:“绣得真好看,还有其他绣品吗?可否给我看看?”
“有的,我昨儿刚绣完一幅双面绣屏风。”说完,她快步走回房间,不多时便取了来。
只见上好的丝绢上,绣上了一幅喜鹊登梅图,一根枯枝,两只喜鹊,枝头黄花点缀。
从喜鹊灵动的眼珠,俏皮的神态,以及好似真花的黄梅上可以看出,阿秀的绣工绝非寻常。
秦若珊如获至宝,欣喜称赞:“喜鹊登梅厅上客,年年岁岁沐春风。你这一手功夫,完全可以与京城的高级绣娘媲美了。”
说完,她看向苏云宛,眼中含着征求之意。
见苏云宛含笑点头,她立即道:“阿秀,我叫秦若珊,是秦家的四房姑娘,正在筹措成立织造司,你可愿跟我一起做事?”
“秦家?您是说秦将军的秦家?”阿秀顿时瞪大眼睛,倍觉不可思议。
秦若珊笑着点头:“是啊,我这正缺人手,无论你是想安安静静地刺绣,还是当个教习,教其他人刺绣,都可以。”
“奶奶…”阿秀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神情激动地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却并未回应,而是惊愣地问苏云宛:“那您岂不就是…秦夫人?”
阿秀尚未联想到这一点,闻言顿时惊讶地看向苏云宛。
苏云宛笑道:“正是,姗姗刚才说的织造司,会作为官府的一个分支,阿秀若是想去,会比自己接散活赚得多一些。”
“承蒙夫人和姑娘看得起阿秀,老媪万分感谢。”老夫人神情激动。
是了,唯有秦夫人,才有这般的天姿国色、雍容典雅。
只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身后无不跟着一大串婢女婆子小厮,少不了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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