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沉吟片刻,发现用这些话形容情报中所体现的苏云宛,确实再贴切不过。
他扭头对于蓁蓁道:“爱妃,你先去下面等孤。”
“是。”于蓁蓁福身退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同时,内心的疑惑却更大了。
苏云宛竟然不是那个人?
若不是她,那还会是谁?
…
于蓁蓁走后,屋内只剩下新帝和杨监正两人。
新帝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屋外,压低声音问道:“苏云宛究竟是不是命定之人?”
杨监正摇摇头:“天机本就难以窥见,更不会让人看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那夜昙花一现之后,再无任何征兆。”
“这可如何是好?”
“凡天命者,无不拥有经世之才、救世之运。但若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亦无法走上既定的命途。就看她辅佐的主君能不能给与信任和支持,让她发挥自身最大的价值。”
皇帝沉默良久,直到似有所得,才道:“时候不早了,孤先回宫,爱卿早点安寝。”
杨监正点头,又道:“圣上,老臣就此退隐,待安拓醒来,让他接任老臣之位,随圣上去往东都。”
皇帝大惊:“爱卿,何至于此?”
“老臣累了,只想留在司天监。”
“可万一叛军攻进来…”
“人都有一死,老臣无惧。”
皇帝:“…”
就算杨监正不怕死,皇帝也不会将他留在京城,拱手让给叛军。
最后他只答应杨监正到了东都,赐给他一座山庄隐居。
至于留下之事,断不可行。
杨监正由侍者推着轮椅,将他送出司天监外,看着离去的御驾队伍,眸光深不可测。
刚才对苏云宛的批语,只是她原有的运势,但早已被颠覆得彻底。
现在的她就像被一层厚厚的云层笼罩,已经完全算不出命道。
若非要拨云见月窥探天机,非但不一定有收获,还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只不过,到了他这个层面上,早已能够透过表象发现本质。
心中的疑惑已然解开,却并未告诉皇帝。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想为了追求真相豁出一切。
可是皇帝不顾旧恩紧紧相逼,令他彻底心灰意冷,转而改变立场,顺应天命,设法让皇上的目光从苏云宛身上移开。
从今往后,他再不是大周王朝的监正,也再不效力于皇上。
逆天改命的代价,也该由受益本人承担了。
翌日,浩浩荡荡的羽林军护送皇家及朝臣的车队离开京城,按既定的计划迁往东都。
不出几日,皇帝便感染风寒,病倒在榻。
太医们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无法令病情好转,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越发严重起来。
他们只能将之归结于路途劳累,无法养病。
可是天下大乱、暴民四起,容不得队伍驻足养病,只好尽量放缓速度,继续前进。
一日夜里,侍疾的皇后被皇帝怒斥一番,无过而废,改立于蓁蓁为新皇后。
彼时于蓁蓁在心里暗自筹划脱身之策,听到这条圣旨,顿感晴天霹雳。
若是放在之前,她定然欢喜应下。
可眼看大周王朝危在旦夕,她不想与之共沉沦,却突来这一变故。
要是成为大周朝皇后,那她就彻底绑定在这艘将要沉没的大船上了!
然而被打得手足无措的她,除了假装欢喜地接下圣旨,再没有第二条选择。
接旨谢恩后,于蓁蓁匆匆去寻杨监正,却遭到闭门羹,只见到新上任的安拓。
两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他们都清楚地预见天下大势,却身在局中,不得自由。
最终,安拓祝贺她荣登后位,并送出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目送她在侍女太监的簇拥下离去,安拓转移视线,朝师父的营帐看去一眼,心中深深叹息。
临行前的夜晚,他卜算秦君屹昏迷倒地,再次醒来,已是在出城的路马车上。
照顾他的两个师弟将昨夜情形告诉他,并暗示他也像他们的结果那般回禀皇上。
随后,他便在师父的掩护下,成功将皇帝应付过去,并接任天监之职。
这此新立皇后,其中定然有师父的手笔。
就是不知师父是为了报复圣上,故意指定替身,还是寄希望于于蓁蓁身上,为了拯救岌岌可危的大周朝,做出最后一搏。
无论是哪一种,于蓁蓁都成了师父手中的棋子,被他推到风顶浪尖。
换后的消息传到幽州时,丁秋彤母女俩已经成功抵达幽州府城。
过去苏云宛的一句话,秦君屹让冯景明暗中派人接触一下丁秋彤的女儿小竹,若她对武学一道感兴趣,便教她武功。
小竹想要保护母亲,一口答应,并央得娘亲同意,拜师学艺。
她师父明面上的身份是于蓁蓁宅子里的护院,于蓁蓁收到宫中传信速速离京,他便一路相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京城,抵达目的地。
秦君屹将消息带回府中时,丁秋彤正好上门拜访苏云宛,在府中做客。
听到于蓁蓁册封为皇后,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急声陈情:“将军,夫人,蓁蓁志在造福百姓,从未想过以你们为敌。就算她成为皇后,这一点也肯定不会变。”
苏云宛悠然笑道:“在你们被接回京城的那天,我就预料到这事,只是我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皇帝才扶她上位。”
若于蓁蓁真是所谓的天命之女,皇帝让她屈居妃位,就不怕惹得上苍不满,降下天罚?
第518章 一段佳话
实际上,皇上从未真正地尊重过于蓁蓁,否则就不是将她收入后宫,而是供养在司天监,给足礼遇优待。
这次他从杨天监的话语中,确定于蓁蓁便是天命之女。
有治世之才的女子,世间少有,而他也只知道这么一个人。于蓁蓁无论是从过去的经历,还是从自身能力,都能与预言对应上。
于是他就不顾朝臣反对,废后新立,并暗中让于蓁蓁辅政,使自己能从令人头疼的政务中解脱一点,好生养病。
而于蓁蓁则借此机会扶持寒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以期望在大难临头时,能有更多保命的资本。
丁秋彤并不知道预言之事,听了苏云宛的话,讶然失色,完全想不通对方是从哪点看出于蓁蓁会被封为皇后的。
同时,她想起自己与于蓁蓁情同姐妹的关系,要是两军交战,她的身份就尴尬了。
苏云宛看出她的窘迫,出声问道:“你离京时,于蓁蓁有暗示要你做什么吗?”
“没有!她只给我传了一封信,让我尽快离京,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既如此,你便安心地留在府城,不必多想。”
丁秋彤湿了眼眶,言辞诚恳道:“您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您和将军的事。当初若没有您二位出手相助,或许我早已死在流放途中了。”
苏云宛打趣:“那倒不至于,你别忘了,樊成文还在队伍中呢。”
丁秋彤脸上顿时起了红晕,低头害羞地笑了笑。
樊成文早已不是过去的流放解差,他身居高位,前途无量,不少人为他保媒,想将千金小姐嫁给他,也有很多人往他身边送女人,可他坚守三年之约,统统拒绝。
两人虽然相隔千里,却从未断过联系。前些天见面之后,感情更是急速升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只不过丁秋彤身为一介民女,要做好一个官太太,需要注意的地方有很多。
此番她前来秦府,一是感谢苏云宛当年的援助之恩,二也是想跟她借一个嬷嬷,教习官场礼仪、禁忌之类,免得给樊成文拖后腿。
正好赵可蓉的茶楼生意火爆,她娘亲方氏在府城的飘茗轩帮忙,苏云宛便让她去找方嬷嬷。
丁秋彤走后,秦君屹想了想,还是将内心的打算告诉苏云宛:“宛宛, 她前来幽州的时间太过巧合,我想让拱卫司留意一下她最近的动向。”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过多顾虑,也不必特意说与我听。”苏云宛无所谓地回应道。
她本就是个生性淡泊之人,与丁秋彤也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只要秦君屹不会故意栽赃陷害,她不会过多干预。
毕竟作为一名身居高位者,本就要有一定的警惕性和怀疑心,真要是毫无防备地轻信他人,那么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只要他把握好一个度,不要像狗皇帝一样猜忌过重就行。
秦君屹应了声“好”,眼中尽是柔光。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确实最好不要说与宛宛听,免得影响到她的心情。
几日后,丁秋彤在府中开了一家香皂作坊,继续开展她的事业。
同时,她也顺利请到方嬷嬷做教习,每日抽出一定时间上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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