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跟您走一块了？”秦沐作为性情中人，早在流放路上时，便明白赵可嫣的心意。
当时他根本无心谈论感情，念及她是大嫂的好友，又没有明确表示，只冷漠以对。
后来见她知难而退，就没再放在心上，只知道她与姐姐去城里开茶楼了。
现在她突然冒出来，秦沐感到意外的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躁郁。
三姨娘叹声道：“是夫人想让我自在些，才请她作陪的。我如今是孀居之身，本不该离开北岭村，有她一起，老夫人那边也比较好交待。”
秦沐深深蹙眉，不忍娘亲困于后宅，“既然来了，就在这多住些时日。”
“这可不成，我答应了老夫人明天尽早回去。”三姨娘连连摆手，即便再想留下，也只能违心拒绝。
“没事，儿明早派人回府告诉老夫人一声，是儿请您留下照顾儿。”
秦沐对老夫人没有任何畏惧之心，三姨娘却受制于老夫人的淫威之心。
她急得额冒虚汗，眼巴巴道：“沐哥儿，要不你还是回府住吧。”
秦沐脸上闪过一抹苦涩，“不了，我住这边比较方便，开饭吧。”
说完，他便为三姨娘打了一碗什锦鲍珍粥，岔开话题。
三姨娘只好收声，用勺打粥送入口中。
米粥绵软顺口、肉质紧实脆爽，鲜香的味道在口腔四溢，美味极了。
三姨娘又品尝了其他菜肴，对赵可嫣赞不绝口。
席间，她不停让秦沐多吃点，还道：“谁要是娶了嫣儿姑娘，这辈子都有口福了。”
这种意有所指的话，令秦沐扯了扯嘴角，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打开酒壶，满上酒樽，自斟自酌喝起来。
三姨娘见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坠崖式下落，放下筷子劝道：“沐哥儿，喝酒伤身，你跟姨娘说说话吧。”
秦沐知道她想知道什么，沉郁道：“姝儿走了。”
“去哪儿了？”三姨娘身体前倾，急声追问。
“不知道，儿子与她，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秦沐说完，又一次饮尽杯中酒。
烈酒入喉，如同吞了一团火焰，从喉咙到胃里，一路又烫又辣，也像被烧红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刮。
可如此强烈的刺激，却没能盖过他内心的伤与痛。
三姨娘心疼地拦下他伸向酒壶的手，软声问道：“你和她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问题？”秦沐一阵苦笑，瘫靠在椅背上，“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重逢那天便已分晓，可我和她都没能解决，只能暂且搁置、粉饰太平。”
三姨娘面露不解，想了想道：“那你大哥能帮忙解决吗？”
秦沐摇头，以苦涩的语气道出尹若姝的身世：“姝儿的继父，是北狄王。”
“怎么会这样？”三姨娘惊呼一声，言语快过大脑，“那你还将她带回北岭村？”
“是啊，我怎么就将她带回北岭村了呢？”秦沐苦笑自问。
三姨娘大骇：“她做了什么对秦家不利的事？”
“这倒没有。”秦沐目视虚空，陷入回忆。
“她从一开始，就只想在府城孑然一身自力更生，是我处于私心，以爱之名请她复合，还一力主张，将她带回北岭村。
可我给不了她全然的信任，却要她克制本性、牺牲自由，一切以我为中心。
她早已心存猜忌和不满，而我却未能及时发觉，以至于一朝爆发，成了如今这结局。”
这些天来，秦沐细细回忆昔日种种，只觉得自己错得彻底。
第537章 九泉之下的惩罚
若不是他想强行再续前缘，将尹若姝带回北岭村隐居，她就不会发现苏云宛的不同寻常之处，更不会胡思乱想，生出那样偏执的疑心。
那天夜里，他让尹若姝好好休养身子，不要再去打扰苏云宛。
而尹若姝听了，更觉得他与苏云宛有着禁忌之恋，悲愤之下脱口质问：“你跟你大嫂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一心袒护？”
这一句问话，令秦沐如坠寒潭，冰冷刺骨。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尹若姝，“她是我的大嫂，也是我的亲人。”
“亲人？你骗谁呢？秦家上下，有哪个家眷得到你这般的特殊对待？”尹若姝一脸嘲讽，说出的话令秦沐百口莫辩。
苏云宛对他大哥、对他本人、乃至整个秦家，都有着莫大的恩情，可这些他只能记在心里，无法告知于人，更别提说给身份敏感的尹若姝听。
秦沐不能让这脏水泼到苏云宛身上，忍怒反问：“她是我大哥的正妻，我敬重她，何错之有？”
尹若姝立即回声：“秦老夫人还是你大哥的亲祖母，怎不见你有多敬重？”
面对她的振振有词，秦沐凄然笑了：“在你眼中，我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享有亲情？”
而尹若姝的回答，却像一把尖刀刺穿心胸：“秦沐，你早已对你大嫂心生爱慕，却偏偏不自知，还跑来招惹我，你害得我好苦啊…”
话还未说完，尹若姝便失声痛哭起来。
秦沐哀若心死，立即命人驾一辆马车过来，连夜将尹若姝送离北岭村。
当时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的话传到苏云宛耳中。
尹若姝被他这般如瘟疫一样赶走，只觉一片真心喂了狗，心中充满了恨意。
她拒绝了秦沐提供的去处，还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塞到秦沐手中，“这马车卖给我，从此天高海阔，再不相见。”
秦沐一言不发，目送她登上马车，紧握的手指青筋暴起，手中的银票碾碎成泥。
离去前，尹若姝撩开车窗，眸光充满癫狂的狠意，留下一句堪称诅咒的话：“秦沐，你想得到她，势必要杀了你大哥。兄长与女人，无论你怎么做，这辈子都休想得到安宁。”
秦沐闻言浑身颤抖，用尽毕生力气，才生生克制住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后来，他苦思冥想，却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尹若姝会如此笃定他与苏云宛有私情。
是，他有时候给尹若姝买东西，也会给苏云宛和他娘亲带一份。
可若真有什么，又怎么会先拎到她那边，等回府时再带回去。
最后，秦沐只能归结于她长期困在北岭村，精神极度匮乏，又因身份的桎梏，很多话都只能埋在心底，不能与他明言，导致长久以往移了性情。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两人之间的隐患尚未解决，却因不忍分离而强行复合，以至于让尹若姝过得像苟且偷生一般，最终害人害己。
如今秦君屹不在，他为了避嫌，刻意换了住处。
尹若姝的猜忌，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中，使他再难坦然面对秦君屹和苏云宛。
也许，这是父亲在九泉之下看他妄动私情，对他作出的惩罚。
自食恶果，万劫不复！
第538章 回到从前
秦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充斥着孤寂和悲凉。
三姨娘并没有深究尹若姝有何等猜忌，只柔声道：“沐哥儿，你身上背负的已经够多了，别再把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姨娘知道，她一定做了什么事，才逼得你不得不放手。归根究底，还是你们两个不合适。
现在断了也好，免得日后因为她，你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别忘了，咱们秦家与北狄有血海深仇。要是她的亲人死在秦家军的铁蹄之下，那你们即便成亲了，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姨娘说的是，是我一时贪欢，刻意回避未来的处境。”
秦沐心里很清楚，在家仇国恨之下，秦家军终有一日踏平北狄王廷。
就算他与尹若姝之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他能请大哥放过的，也只有她母亲和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两个女流之辈。
而她的弟弟，身为北狄王的儿子，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这也是他与尹若姝之间没有明言的默契。
可现在回想起来，尹若姝多次提及书院的孩子如何天真烂漫，不韵世事，未必没有存在让他将来保下她弟弟的心思。
秦沐忆起昔日被忽视的细节，越发觉得尹若姝很多时候都是意有所指、曲意迎合。
罢了，事已至此，再去论个是非对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该回到最初的轨迹上，将所有情感摒弃在外，此生只为大哥一人而活。
翌日一早，秦沐踏着晨曦前来问安。
三姨娘震惊地看着他，一股无法言说的悲怆油然而生。
眼前的儿子，竟然变回了先王爷还在世时极其锋锐、冷酷无情的模样！
此刻的秦沐宛如一把失去感情的绝世宝剑，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凌厉气息，这还是在身为娘亲的三姨娘面前，有所收敛的情况。
秦沐看见三姨娘泪眼朦胧，神色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任何安抚之言，只道自己有事外出，随她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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